這些都不是回憶。是被編排過的片段,按時間順序播放,像一場審判。
“別看。”醫生低聲說,“閉眼。”
周明遠卻睜得更大。
雷射繼續深入,碰到晶片基座時發出輕微的“滴”聲。醫生用夾鉗輕輕撬動。
葉昭昭的影像開始碎裂,光點四散。
“你將失去所有溫暖的記憶……”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包括你不記得自己曾為女兒熬過夜……包括你忘了她在發燒時喊爸爸……”
“我記得。”周明遠咬牙,“我記得她三十八度七那晚,我騎車跑了三個藥店買退燒貼。我記得她怕黑,我整夜坐在床邊講故事。那些事我沒拍影片,也沒人給我指令。那是我做的。”
他的手突然抬起來,一把抓住醫生手腕。
“讓我來。”
醫生遲疑一秒,把夾鉗遞給他。
周明遠接過,深吸一口氣,把手指探進傷口。血混著組織液流下來,他能感覺到那塊硬物的邊緣。
他用力一摳。
劇痛衝上腦門,眼前一片漆黑。耳邊響起嗡鳴,像是無數人在同時說話。
但他沒鬆手。
再一扯。
黑色晶片帶著血絲被拔了出來,落在地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他身體往前一傾,額頭撞在桌角,嘴裡湧出一股腥甜。視線模糊,耳朵裡全是雜音。
最後一刻,他看見那塊晶片靜靜躺在地板上,表面有細微裂紋,像枯死的電路。
“媽……”他喘著氣,手指蜷縮,把晶片捏進掌心,“我把它……拔出來了。”
然後整個人滑下椅子,倒在血泊裡。
醫生立刻上前檢查脈搏,翻眼皮,測呼吸。確認還有意識後,迅速給他注射止血劑,重新包紮傷口。
葉昭昭的全息影像徹底消散前,留下最後一句話:“記憶會掉落。小心你撿起的每一張。”
醫生沒回應。他把周明遠抬上擔架床,蓋上保溫毯。地下室恢復安靜,只有儀器滴答作響。
他收拾工具,臨走前看了眼地上的血跡。
幾片紙卡從周明遠西裝口袋滑出,散落在血泊邊緣。上面寫著日期和簡短字跡:
“2015.3.12 —— 她第一次說愛我”
“2018.9.7 —— 女兒出生”
“2020.1.4 —— 母親忌日”
”用啟統系 —— 51.6.3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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