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後，白硯秋沒走。她靠在牆邊，從袖口抽出一支金屬筆，在平板邊緣劃了一下，螢幕亮起，跳出一組跳動的波形圖。周明遠沒動，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節奏比剛才慢，像是在等什麼訊號。
空氣裡還飄著燒紙的味道——那是他剛把筆管裡的假編碼燒乾淨時留下的。電子屏上的代號還在滾動：AX-451、BX-209、CX-773……沒人說話，但密室的燈突然暗了一格，像是有人調低了電壓。
“你那支筆，”白硯秋開口，“不是防我用的吧？”
“是防系統。”他說，“結算前五秒會刺痛，但對方也可能反向捕捉波動。我把信物做成可銷燬的，就是為了斷鏈。”
她看了他一眼，沒反駁。轉身走向側廊，拍了兩下巴掌。牆角的投影幕布落下，一張城市熱力圖鋪開，紅點集中在幾個資料中心周邊，邊緣地帶零星閃著藍光。
“四十八小時。”她說，“節點給的時間視窗，夠我們做三件事：摸清最近一次清除行動的時間規律，測試非登記通訊裝置抗干擾能力，鎖定第一個可能被啟用的適配體位置。”
話音剛落，三個穿工裝的人從後門進來，手裡抱著密封箱。一個戴護目鏡的男的開啟終端，插進一根資料線，螢幕上立刻跳出一段監控錄影——冷凍廠隧道出口，凌晨兩點十七分，一輛無牌貨車上下來兩個人，抬著個金屬箱，箱體表面有輕微熔痕。
“這是昨晚的事。”護目鏡男說，“他們清走了現場殘留物。但我們抓到了三秒訊號洩露，頻率和你體內結算波動一致。”
周明遠走過去，盯著畫面放大後的箱體編號：YYZ-7T-Δ9。和他手裡的碎片一樣。
“這不是收尾。”他說，“是回收實驗材料。他們在整理檔案，準備升級協議。”
白硯秋點頭：“所以不能等。我們必須在他們完成系統迭代前，打進邊境資料中心，拿到原始日誌。”
另一個女成員開始分發裝備：黑色耳機、腕帶式訊號遮蔽器、微型攝像頭探測儀。每人領一套，沒人多問一句。有個瘦高個除錯通訊頻道時，耳機裡傳出一陣雜音，他皺眉，換了個頻段，聲音才穩住。
“民用頻段全被監聽。”他說，“我們得用地下金融交易的暗流通道，延遲高，但隱蔽。”
“用我的身份許可權。”白硯秋說，“我在中緬邊境有個廢棄礦場，名義上是建材儲備庫，實際底下連著舊式光纖主幹。能接入二級資料庫。”
周明遠看著她：“你會暴露。”
“我已經暴露過了。”她淡淡地說，“十年前第一次警報響的時候，我就不是‘普通人’了。”
沒人接話。氣氛沉了幾秒，像有東西壓在胸口。
技術組那邊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接著是一聲輕“滴”。護目鏡男抬頭：“找到了。過去七十二小時，所有標記物件的活動軌跡出現共性——他們都在暴雨天外出過，時間集中在雷暴峰值期。”
“電力干擾？”有人問。
“不是。”周明遠忽然說，“是系統結算時間。每次結算都會引發微弱量子洩露，而雷暴天氣的電磁紊亂能掩蓋這種訊號。他們選這個時間出門，是為了規避監測。”
白硯秋走到地圖前，用筆圈出五個重疊區域：“那就從這裡下手。這些地方過去一個月都有強降雨記錄，且靠近備用電源站。我們優先排查這些點位的地下設施。”
計劃開始成型。
一組人調取城建圖紙，找通風井、電纜溝、排水管道；二組測試防E（電磁脈衝）裝備，在密閉箱裡模擬脈衝衝擊，看裝置能否存活；三組則把所有已知適配體的社會關係列成網狀圖，尋找交集人物。
周明遠站在操作檯前，翻出比價表最後一頁。空白。他擰開鋼筆，寫下三個詞：**信自己，不信命**。字跡很重，紙背都透了墨。
他想起十年前那個雨夜，他在醫院走廊蹲著，手裡捏著離婚協議，女兒在保溫箱裡哭，他連買支退燒針都要算醫保報銷比例。那時候他覺得自己是個廢物，連保護親人的資格都沒有。
現在他站在這裡，手裡握著能撬動系統的鑰匙，身後是一群願意賭命的人。
不一樣了。
但他還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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