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畫摺好,塞進內袋,緊挨著比價表。然後低頭,看著她。
“爸爸沒停。”他說,“只是歇口氣。”
她點點頭,好像早就知道答案。
他伸出手,第一次主動張開雙臂。她立刻撲過來,一頭扎進他懷裡。他用左臂抱住她,小心避開右臂傷口,沒讓血蹭到她衣服上。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味,頭髮扎得不太整齊,有一縷翹在外面。
他抱了一會兒,沒說話。
然後他慢慢站起身,把她輕輕架到肩上。她咯咯笑了一聲,雙手抓住他頭兩側,坐穩了。
“抓緊。”他說。
她摟緊他脖子。
他邁步往外走,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實了。主控室的燈還在閃,地上殘留著彈孔和火花燒焦的痕跡。他走過操作檯,三支鋼筆還擺在原位,像三個沒來得及動的棋子。
他沒回頭看。
通道漆黑,前方沒有光。但他知道路在哪。上次去會議室是甲帶的路,這次他記得轉彎位置。右轉兩個岔口,再穿過物資排程區,就能接到B2層主走廊。那邊有盟友的接應點,甲和乙應該已經在等了。
他走得很穩。
女兒趴在他肩上,小聲說:“爸爸,你會贏的,對吧?”
他沒回答。
但他右手食指又敲了一下褲縫,節奏清晰,像秒針走動。
通道盡頭有風,是從通風管道吹來的冷氣。他抬頭看了眼天花板,那裡有個攝像頭,鏡頭朝下,黑著。他忽然想起什麼,腳步沒停,左手從內袋摸出一支鋼筆,擰開筆帽,對著那個攝像頭,輕輕吹了口氣。
細粉飄出來,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陣灰霧。
下一秒,攝像頭閃爍兩下,徹底熄滅。
他繼續往前走。
女兒在他肩上晃著腳,哼起一首幼兒園的歌。調子跑得離譜,但唱得很認真。
他聽著,嘴角動了一下,很快又繃住。
前面拐角處有動靜,是腳步聲,兩個人,節奏一致。他沒加速,也沒減速。等對方走近,看清是他,其中一人抬手敬禮。
“周總。”
他點頭,沒停。
另一人看見他肩上的孩子,愣了下,但什麼都沒問。
他們讓開路,目送他走過。
通道燈光微弱,照在他黑色衝鋒衣上,邊角磨損得厲害,袖口起了毛。左臂始終壓著燙傷的位置,動作自然得像是呼吸。右臂的血還在滲,但他走得像沒事人一樣。
女兒趴在他肩上,突然湊到他耳邊,小聲說:
”。怕不更我比你為因。怕不我,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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