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的手指剛觸到晶片表面,那股溫熱感就猛地竄了上來。不是來自灰色物品的共振,是直接從盒子裡透出來的,像有根燒紅的針順著神經往上扎。他沒縮手,反而把整塊晶片握進掌心。銀色邊角割得皮肉發緊,血混著汗往下滴,在地板上砸出幾個暗點。
就在這一秒,腳下動了。
不是塌陷,是翻轉。整塊合金板像活的一樣向內折起,邊緣咬合無縫,把他右腳卡在接縫裡。他反應快,左腿立刻發力後撤,但吸力來了——從地底直衝上來的氣流,硬生生把他往前拽。他撞上門框,肩上的舊傷炸開一陣麻,金屬片脫手飛出去,叮噹一聲掉進下面的黑窟窿。
人跟著滑了下去。
風在耳邊壓成一條線,墜落時間比預想要長。四秒,或者五秒。他沒數清,背部先著地,砸在某種彈性表面上。不疼,但彈得厲害,整個人滾了兩圈才停下。他趴著喘了一口,抬手摸臉,全是灰。再摸腰間,灰色物品還在,貼著胸口放著。他鬆了半口氣。
四周亮了。
不是燈,是牆。四面牆都是同一種材質,黑灰相間的金屬基底,表面浮著淡藍色紋路,像電路板走線。頂部離地三米左右,嵌著一圈環形光源,亮度恆定,無頻閃。地面和牆壁之間沒有明顯接縫,整個空間像個被焊死的鐵盒子。
他坐起來,右腿抽了一下。剛才那一摔不算重,但舊傷經不起折騰。他低頭看,褲管裂了道口子,皮肉蹭破,滲著血水。他撕下衝鋒衣下襬的一角,隨便纏了兩圈。動作利落,沒猶豫。這種程度的傷,還不夠讓他停一分鐘。
他站起身,先繞場走了一圈。
正方形空間,邊長約六米。牆上沒有按鈕、把手、通風口,也沒有裂縫或拼接痕跡。他用指甲颳了刮牆面,紋絲不動。又掏出一支鋼筆,筆尖抵住藍紋最密集的地方劃了一下,發出“滋”的一聲輕響,留下一道白痕。他盯著看了兩秒,白痕慢慢變淡,像是被吸收了。
空氣沒問題。能呼吸,溫度適中,溼度略高。但他察覺到不對勁——心跳比平時快了十次。不是因為摔下來的應激反應,是持續性的。他靠牆站著,閉眼感受身體狀態。血液流動加快,肌肉微顫,像是低強度運動後的餘波。可他什麼都沒幹。
他走到剛才落地的位置,蹲下檢查地面。還是那種彈性材料,踩上去有點軟,回彈速度極快。他拔出第二支鋼筆,豎著插進縫隙裡。筆身沒入一半就卡住,再推不動。他拔出來,筆尖沾了點黑色粉末,聞了聞,沒味。
他開始嘗試脫困。
第一次,攀爬。他選了西北角,雙手撐住牆角發力往上蹭。爬到兩米多的時候,手臂突然一軟,像是電流過境,整條胳膊麻了半秒。他摔下來,屁股著地,震得尾椎生疼。他沒停,馬上試第二次。這次換東南角,節奏放慢,一步步來。爬到差不多高度,同樣的事又發生,這次連腿也跟著抖。他滑下來,坐在地上緩了十秒。
第二次,撞擊。他退到對面牆根,助跑兩步,肩膀狠狠撞向正中央。悶響一聲,牆沒動,他自己倒退三步,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他咳了一聲,嘴裡泛腥。再撞一次,力道更大。結果一樣,牆像吃了他的力氣,反震回來的只有疲憊。
第三次,挖掘。他把三支鋼筆並排夾在右手,當成簡易鎬具,對著西南角接縫處猛鑿。連續敲了三十下,火星都沒濺出來。牆面連劃痕都沒多一道。他停下來,虎口裂了,血順著指縫往下流。他甩了甩手,把鋼筆收回內袋。
體力掉了。
不是錯覺。是實打實的感覺——肺像被壓縮了,每次吸氣都得用力。腿越來越沉,站久了膝蓋發酸。他靠牆坐下,背貼著金屬面,左手搭在左臂疤痕上。那裡本來是溫熱的,現在變成刺痛,一下一下,像脈搏跳。
他閉眼調息。四吸六呼,節奏穩定。這是他在暴雨夜練出來的法子,用來壓住創傷閃回。現在用來穩心跳,也能用。他數著次數,一遍又一遍。十五輪之後,心跳從一百一降到八十五。顫抖止住了。他睜開眼,掏出灰色物品,貼在疤痕上。
燙。但不是那種燒紅鐵片的痛,是溫熱的,像久違的血流回來。他感覺到一股微弱的熱流從疤痕往身體裡滲。系統冷卻結束了。連線恢復了,雖然只是初步的。
他沒急著動。先確認狀態。右腿外側的傷口已經開始發麻,說明神經受壓,必須儘快處理。但他現在動不了。外面那十二道黑影還沒走。他能感知到它們的存在,不是靠眼睛,是靠疤痕的震感。每隔三十秒,震一次,像是巡邏路線。
他把灰色物品收好,右手食指貼著大腿外側,輕輕敲。三下,停頓,再三下。模仿0.71赫茲的節律。這是他在戰鬥中摸索出來的辦法——只要節奏對了,神經系統就能同步,疼痛干擾就會減弱。果然,幾秒後,右腿的麻木感退了一截。
他開始嘗試連線系統。不是要彈出介面,也不是要檢視資料。他知道系統不會給這些。他只是在意識裡默唸:“掃描環境價值權重。” 這是他自己總結的操作邏輯。系統不說話,但它會反饋。就像一臺老式收音機,調對頻率,才能收到訊號。
視野裡出現了一道極淡的金色弧線。它從平臺中央的凹槽延伸出來,指向東南方向的一道裂隙。弧線不斷閃爍,像是訊號不穩定。沒有文字標註,沒有語音提示,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資訊。高命點潛力區。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那裡有東西值得挖,可能是線索,可能是資源,也可能是個坑。但總比待在這兒等死強。
他把弧線記在腦子裡,閉眼繼續調息。現在體力恢復了一點,但遠遠不夠。他需要至少二十分鐘的完整靜止,才能讓肌肉重新聽使喚。他不敢睡,也不敢徹底放鬆。耳朵一直豎著,聽著外面的動靜。
半小時後,他試著站起來。左腿先撐,沒問題。右腿剛用力,抽了一下,差點跪倒。他扶住石壁,緩了幾秒,慢慢活動關節。一圈,兩圈,酸脹感逐漸退去。他低頭撿起掉在地上的鋼筆,檢查了一下。筆身有點彎,但還能用。他把它插回內袋,順手摸了摸其他東西——三支鋼筆都在,比價表沒損,震頻石也還在。
他背靠掩體,開始往外移動。貼著斷裂板塊的邊緣,低姿前進。每五步停一次,聽周圍有沒有變化。平臺比之前安靜,連空氣震動都弱了。那十二道黑影不見了。他不確定是撤了還是藏了起來。他不敢賭。
他避開中央塌陷區,繞了個大圈,朝著東南裂隙的方向走。地面越來越不平整,有些地方甚至出現了細小的裂縫,底下透出微弱的藍光。他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生怕觸發什麼機關。走到離裂口還有十米的時候,他停下,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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