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裡的嗡鳴恢復了原樣，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陳鋒知道，剛才那半拍的頓挫不是系統誤差。他站在主控臺前，右手搭在戰術揹包上，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唐橫刀的柄。刀沒出鞘，但他已經劃了三道防禦線在地面——兩橫一豎，是長城關隘的佈防圖。他的眼睛盯著能量曲線，瞳孔收縮得幾乎看不見光。
趙鐵柱從維修艙出來時正撞見這一幕。他左肩還掛著外骨骼的固定帶，工裝褲口沾著月壤凝膠，聞到一股淡淡的金屬燒味。“又來了？”他問，聲音壓得很低。
“不是精神鬆動。”陳鋒沒回頭，“是物理層擾動。頻率變了。”
夏蟬坐在投影席，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滑動，調出七分鐘前的資料流。她把耳朵貼在次聲波耳機上，眉頭慢慢皺起來。“不是純諧波……有點像人說話，但又不是語言。斷續的，像卡帶的老錄音機。”
“類語音脈衝。”陳鋒說，“聽覺邊緣頻段，0.8秒持續時間。上次出現是在心智訓練結束前23秒。”
趙鐵柱啐了一口：“它學聰明了。先攻腦子，再打牆根。”
“現在是兩者一起。”夏蟬把一段波形拉出來放大，“你看這個包絡，前半段模擬低語，後半段突然注入高頻震盪。如果我們剛才還在做心理校準，有人可能會被帶偏節奏。”
陳鋒摘下耳機，換上警戒頻道專用接收器。他按下切換鍵，所有音訊警報立刻轉為視覺訊號——紅黃藍三色光斑在螢幕上跳動，代表不同等級的威脅。聲音被徹底切斷。
“一級響應啟動。”他說，“矩陣掃描模式切到主動態，全頻段輪詢間隔壓縮到1.2秒。”
夏蟬立刻執行指令。她的手指在介面上快速點按，調出防禦矩陣的三維模型。原本均勻分佈的能量節點開始重新排布，像一群螞蟻在熱鍋上迅速重組隊形。她啟用魯班系統的底層協議，匯入過去48小時的月震資料，預測接下來可能承受的最大應力點。
“A-7、B-3、D-9這三個節點最危險。”她說，“尤其是A-7，靠近上次冰川能量反衝的位置，牆體已經有微裂紋記錄。”
趙鐵柱走過去看投影。“那就得人工加固。列印頭得進去補一層阻尼材料，不然下次調頻直接炸膛。”
“問題是現在。”夏蟬指著能量流圖，“掃掠波正在經過A-7區域，視窗期只有47秒。你進去就得卡時間，差一幀都可能被掃到。”
“老子閉著眼都能組裝列印頭。”趙鐵柱扯下外骨骼殘餘部件，轉身去拿新裝備，“給我輕型護甲和行動式噴嘴就行。”
陳鋒看著他背影，沒攔。“帶上備用電源模組。萬一主供能中斷，你得靠自己撐完作業。”
“明白。”趙鐵柱頭也不回，“活幹不完我不出來。”
夏蟬同步開啟模擬推演。她在全息屏上執行七套調頻方案，每一套都結合當前月壤導電率、溫度梯度和歷史損傷記錄。最終鎖定“梯度遞進式”策略——不一次性拉滿頻率，而是分三階段逐步提升，讓材料有適應時間。
“這樣能降低37%的區域性應力峰值。”她說，“但反應速度會慢0.6秒。”
“夠用了。”陳鋒盯著監控畫面，“我們現在拼的不是快，是穩。”
趙鐵柱穿戴完畢，背上工具包，走向氣閘門。他的動作很穩，呼吸節奏也沒亂。這種時候他反而冷靜，越危險越清醒。他在門口停下，回頭看了一眼主控臺。
“要是我超時沒出來，別等我。”他說，“該關就關。”
陳鋒點頭。“計時開始。”
氣閘門關閉，壓力平衡程式啟動。外面的月面走廊進入真空狀態。趙鐵柱開啟頭燈，沿著能源管道向前移動。他的腳步很輕，在微重力下幾乎飄著走。攝像頭畫面傳回主控室，顯示他已抵達A-7節點艙入口。
“準備進入。”他對講機傳來聲音。
“收到。”夏蟬回應，“能量掃掠還有28秒到達該區域，你有47秒作業視窗。”
趙鐵柱拆開牆體接縫，露出內部結構。月壤列印體在這裡已經出現細微分層，像是被反覆拉伸過的橡皮泥。他取出便攜列印頭，對準裂縫開始注入新型阻尼凝膠。這東西是他自己調配的，加了碳奈米管增強韌性，能在零下180度保持流動性。
第一處節點完成加固，耗時39秒。他退出艙室，貼牆等待掃掠波透過。能量流像一道閃電掠過走廊，牆壁微微發燙，監測資料顯示瞬時溫度飆升至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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