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速將碎瓷片攏到一旁，確保景昀不會碰到，起身重新倒了杯水，試了試溫度，才小心地遞到他手中。
“不太燙，你慢點喝。”
景昀握穩杯子，低頭抿了一口水，接著額頭就覆上了一隻手，他頓了頓，也沒說什麼。
唐曉收回手，鬆了口氣，笑著說：“不燒了，待會兒把藥喝了，我再給你煮碗粥，菜想吃什麼？”
“不急。”景昀搖了搖頭，他雖目不能視，但感知依舊敏銳，側耳聽了聽周圍除了唐曉之外的那兩道呼吸聲，眉梢微動，“有客人？”
唐曉看了門口一眼，道：“嗯，是沈公子和江公子，他們找來了。”
景昀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只是唇角極淡地勾了一下，像是早已料到，又像是鬆了口氣。
唐曉把兩人請進屋，即便是如今這副落魄模樣，景昀依舊面色從容，朝兩人微微頷首，嗓音帶笑：“二位，別來無恙。”
“景公子，久違了。”
餘下的話，沈玉也不知該如何說了，眼前的景昀，消瘦、脆弱，與記憶中那個玉樹臨風、運籌帷幄的熙和酒莊大公子判若兩人。
景昀倒是沒什麼避諱，輕笑一聲，指尖摩挲著杯壁，說：“有勞二位掛心，還特意跑這一趟，如你們所見，我身上幾處大穴被封，內力盡失，目不能視，已和廢人沒什麼區別了。算計的太多，陰溝裡翻船，報應罷了。”
唐曉卻聽不得這話，斥他一聲：“瞎說什麼！”
他給沈玉兩人挪了凳子，自己坐在景昀床邊，低聲道：“封穴散力為解毒，但主要經脈未損，功底還在，還有辦法的，眼睛也會治好的。”
景昀搖搖頭沒接話，轉而問起了沈玉和江邪開劍爐那幾日的事。
二人言簡意賅地敘述了一番，提到唐門和唐耀等人之時，兩人下意識看了一眼唐曉。
唐曉的臉色的確有些難看，他沒料到這一場竟是摺進去了近乎大半個宗門。
若不是他一路護著景昀逃命，銷聲匿跡，也可能會被脅迫著加入這場紛爭。
且唐耀出山，一定程度上也打消了唐澤把唐曉父母牽扯進來的想法，畢竟總要留那麼幾個乾淨的人守家。
唐曉蹙了蹙眉，又忽然意識到什麼，悄然看了看景昀，唐門往後閉門三年，他又不可能拋下景昀不管，也就是說，他要麼三年不回宗門，要麼就帶著景昀回宗門足不出戶三年……
但以他對這人的瞭解，是絕不肯的，況且，還要治他的眼睛。
唐曉默默在心裡對他爹孃說了聲抱歉，不論如何，他都要陪著景昀治好眼睛，治好身上的傷，至於武功技藝，等他回去再學也是一樣。
他回神之時，沈玉和江邪已經同景昀說到了傷亡情況，兩人雖沒細說戰場的慘烈，但端看這兩人尚未痊癒的傷體，景昀和唐曉也深知必定是折損不小。
“眼下楊崇黨派皆已伏誅，那一小隊人馬也有謹言前去圍剿，不成氣候，此番各派受創不小，都得沉寂一段時間，江湖也算是能有一陣太平日子。”
沈玉順勢問了景昀的意願，“你二人接下來作何打算？”
景昀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酒莊的生意，我已託付給可靠的掌櫃，商會那邊還有我爹，無需我擔心，我如今這模樣，回去也是添亂，報個平安，再找個清淨地方，養一陣吧。”
沈玉瞭然，正色道：“若無必要之事，不如就隨我們回鑄劍山莊吧，醫谷谷主如今就在山莊，還有江邪阿姐，師從南疆有名巫醫，醫毒雙絕，定有辦法治你。”
唐曉不自覺地坐直身體，眼中帶著希冀，看向景昀：“去試試吧，你只管養好身子，其他都不用你操心，交給我就好。”
隨著他話音落下，屋中沉寂半晌，才響起景昀略有些倦怠的聲音：“不了吧，山莊經此一役，百廢待興，人人事務纏身，宋谷主與那位巫醫姑娘更要照料眾多傷員，我這樣子已成定局，也不急一時，何必現在去添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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