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聽了這番話，一時沉默下來。
半晌，江邪輕嗤一聲，搖了搖頭開口：“你這人，明明心裡捨不得，偏要裝出一副絕情絕義的模樣，連自己的感情都能算計進去，你是真狠得下心，但我看那小子，可不像會輕易妥協的主。”
景昀眉目毫無鬆動，語氣平靜無波：“撞一次南牆，自然就知道回頭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於他而言，與你相伴，才是他想要的前程。”
景昀搖頭：“他現在一時衝動，以為自己可以不顧一切，可激情褪去後呢？當他發現，因為我，他與家族離心，前程受阻，甚至可能被江湖詬病時，那份喜歡還能剩下多少？真心瞬息萬變，我向來不賭，所以，倒不如就讓我來做這個惡人，趁早斷了他的念想。”
他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一片陰影，停頓片刻，才繼續道，“若三年後，他功成名就，見識過更廣闊的天地，仍覺得我值得，那便是另一回事了；若他忘了，或覺得不值了，於他，於唐門，都是好事。”
沈玉卻沒來由的生出了一絲悲哀，景昀清醒得可怕，他這樣的人，骨子裡其實和他們沒什麼兩樣，一旦認定了誰，那就是一輩子，所以這些可能中，他沒提過自己半句，全然將主動權交於唐曉之手。
可若真如他所言，三年後物是人非，唐曉路途坦蕩，身邊卻沒了他一席之地，對其他人是好事，那他自己呢？他又當如何？
“……那你呢？”這麼想著，沈玉也低聲問了出來，“若他真的變了心意……你怎麼辦？”
景昀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那截白紗被他揉捻得起了皺，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那就是我和他緣分淺薄，命該如此，便是天意，好歹朋友一場，我祝他餘生順遂，覓得良緣。”
沈玉微怔，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另一邊的江邪抱著臂膀出聲：“你們這心思彎彎繞繞的，活得真累，兩情相悅本就不易，偏要糾結這個選擇那個的，平白消磨情意。”
這活引得沈玉沒忍住挑了下眉，心說這人怕不是已經忘了，當初是誰縮頭烏龜一樣把他推開的。
景昀輕笑：“江兄灑脫，令人羨慕。但唐曉不是沈公子，我也不是你，他有他的宗門，我亦有我的考量，世間安得雙全法，不是每個人都能付得起孤注一擲的代價的。”
江邪一下子沉默住了，難得沒有繼續挖苦。
靜了須臾，沈玉說道：“你既已決定，我們也不便多勸。但鑄劍山莊你總得去一趟，醫不醫得好都是後話，總要試試，至少，他就算離開，也能安心些。”
這次沉默的人換成了景昀，不過他也沒猶豫多久，便緩緩點了點頭：“如此，那便叨擾了。”
沈玉見他鬆口，心下稍安，江邪直起身，拍了拍衣襬：“成，那便先這麼定下，等謹言回信，我們從錦江回來，便一同回山莊。”
兩人離開景昀房間時，天色已近黃昏，竹影斜斜地投在青石小徑上，院內陽光傾灑，卻只停在了窗邊。
江邪牽住沈玉的手，知他心中仍有憂慮，便低聲道：“他倆的事，旁人插不上手，一個賽一個的倔，且有的磨。”
沈玉緊了緊手指，輕嘆：“只是覺得可惜……明明彼此有意，卻偏要推開。”
“路是自己選的，苦果也得自己咽。”江邪轉而攬住他的肩，把他往懷裡帶了帶，總算想起自己以前幹過的混蛋事了，說，“就像當初……不也是多虧你沒有放棄我，我才能像現在這樣……”
他一邊說著，一邊低頭輕吻了下沈玉耳垂，嗓音低沉，“美人在懷。”
被他撥出的氣息一烘，沈玉只覺半邊身子都酥了，他吻過的地方熱得發燙。他偏了偏頭，抬眸睨了江邪一眼，冷笑：“你倒是還有臉說。”
江邪訕訕一笑，捉他的手往自己臉上摸，耍賴道：“有臉，有臉，還捱了你一頓好打呢。”
沈玉心安理得地捏了一把他臉頰上的肉，然後抽出手往外走：“那是你該打。”
“是是是，我該打。”江邪追上去，又牽他，求他高抬貴手，“你想怎麼打就怎麼打，咱這事兒翻篇了成不？”
沈玉由著他牽，哼了一聲：“看你表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