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邪唇角一揚,正想再討兩句便宜話,便聽見灶房那邊傳來一陣輕微的磕碰聲,兩人腳步一頓,循聲看去。
只見唐曉端著藥碗從廚房走出來,雖然眼睛還紅著,但看樣子情緒已經好一些了。
看到他倆出來的方向,唐曉抿了下唇,啞著嗓子問道:“他……同意去山莊了嗎?”
沈玉點了點頭:“嗯。”
唐曉明顯鬆了口氣,又帶有一絲希冀地問:“那,別的呢,他可還有說什麼?”
兩人知道他想聽到什麼,但沒辦法,只得沉默著搖頭。
唐曉眼中那點好不容易聚起來的光又再度黯淡下去,僵硬地扯了扯唇角,低下頭往景昀屋子裡走,說:“我……先把藥給他送去。”
“唐曉……”
“沒事。”他勉強地朝兩人笑了一下,離開的腳步略顯倉促,單薄背影盈滿了落寞。
唐曉端著那碗溫熱的藥,站在景昀房門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住眼眶裡又湧上來的酸澀。
推門進去,景昀仍維持著之前的姿勢,靠在床頭,眼前未覆白紗,垂眸不知在想什麼。
唐曉腳步一頓,隨即自嘲一笑,反正大抵不會是想他。
聽見動靜,景昀回神,微微側過頭。
“喝藥吧。”
唐曉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走到床邊坐下,試了試溫度,才將碗遞到景昀手邊,看著他慢慢接過去。
“……謝謝。”
景昀安靜地喝著藥,屋內只剩瓷勺偶爾輕碰碗沿的細微聲響。
藥很苦,但景昀卻是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彷彿味覺也隨著視覺一同消失了一樣。
唐曉就站在一旁看著他,目光描摹過景昀蒼白瘦削的側臉和淡色的唇,還有那雙曾經盛滿算計與風流,此刻卻空洞無神的狐狸眼,心裡密密麻麻的疼,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忽然想起在英雄大會上初遇的時候,那時的景昀,意氣風發,笑容魅惑,運籌帷幄,彷彿世間沒有什麼能難倒他。
說來他也覺得很不可思議,在場世家子弟那麼多,比他強比他有背景的大有人在,但偏偏這人就選擇了坐在他旁邊——一身錦衣,搖著摺扇,狐狸眼裡滿是笑意,問他旁邊有沒有人,他想討杯茶喝。
如今幾經波折,他已經很久沒在景昀的臉上看過那樣的笑了,恍惚間他才發現,原來他早就見過了那人坦誠的模樣。
唐曉又翻來覆去地想著方才景昀說過的話,就在他捋了三遍之後,他突然發現了一件事,景昀幾乎否定了所有,倫理綱常全都被他拿來當不能在一起的理由,但獨獨沒有一條是不喜歡他。
那一瞬間,他好像從漫天陰霾中窺見了一線微光,但他沒有欣喜若狂,反而遲遲不敢觸碰,更不敢提半個字,他怕他一旦提了,景昀會毫不猶豫地斬斷這最後一絲情意。
勺子與碗底磕碰的脆響拉回了他的思緒,唐曉回魂,見景昀已經喝光了湯藥,便暫時壓下心頭紛亂,用溫熱的茶杯換走了他手中的碗,隨手放在了桌上。
接著他拿起景昀被上的那條白紗,仔細捋平褶皺,然後微微傾身,重新覆上景昀的眼睛,一邊繫好,一邊低聲道:“郎中說過,你眼睛不能見光……你要去院子裡坐一會兒嗎?”
景昀沉默片刻,輕輕搖了搖頭:“不了。”
白紗遮去了他面上大半神情,唐曉垂眸看著他,喉間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