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把書籤埋在陽臺的花盆裡,撒上土,澆了水。當天晚上,他夢見一片大荒原,一眼望不到邊,立著好多石碑。走近一看,每塊碑上都刻著他寫的詩——《登雲臺》《墨盡風猶烈》《風起雲湧皆自心》。可落款都是“詩盟所屬”,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庚子執筆,代天言志”。
他一下子就醒了,冷汗把睡衣都溼透了。他衝到陽臺,挖出書籤。
銅片一開始冰涼冰涼的,可握在手裡不到十秒,就開始發燙,就像一塊快化了的金屬。他盯著書籤,小聲說:
“要是門在影子裡,我就往影子裡走。”
話還沒說完,書籤就飄起來,懸在半空,斜著指向校園後山的方向。一道影子從它底部投下來,拉長、扭曲,最後變成一個人的輪廓,指向一座古亭。
他穿上外套,沒拿手機,也沒鎖門。
夜裡的風比平常安靜,樹葉一動不動,連蟲子都不叫了。他沿著小路走,影子被月光壓得短短的。越往後山走,空氣越沉,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溼棉花上,腳底有股怪怪的阻力,好像空間都變稠了。
離古亭還有一百米遠,他就看見石桌上有一杯茶。
茶還沒涼。
水面上有一層黑色的波紋,慢悠悠地轉著,拼成一個字:“試”。
他站在亭子外面,沒進去。
風吹過來,水面動了動,字散了,又重新拼起來。這次是“庚 - 07”,跟書籤上的編號一樣。他從袖子裡拿出隨身帶的鋼筆,擰開筆帽,扎破指尖,讓一滴血滴進茶裡。
血沒沉下去。
在水面上散開,就像一滴墨,慢慢暈成半個殘缺的印子——和禮堂地板上出現的“驗真印”缺的那部分一模一樣。
水面突然平靜下來。
波紋沒了,黑色也退了,就剩下一杯清水。可是杯底,浮起一層淡淡的金色紋路,組成三個字:
“來者驗。”
他抬起頭。
亭柱背面,原本啥都沒有的石頭上,現在出現一行刻痕,就像剛有人用指甲摳出來的:
“吟成鬼神驚”
字的痕跡還沒幹,石屑還在往下掉。
他盯著那行字,突然想起什麼。
七天前,校園裡所有詩詞社團的電子屏都閃了一下,沒人留意。他當時在宿舍,正記錄那些怪事,夢裡還聽見了這句詩。
原來不是夢。
是提前預告。
他伸手,快碰到茶杯邊的時候,杯裡的水突然開了。不是冒泡泡,是整杯水一下子全翻騰起來,蒸汽直往上衝,在空中變成一行字:
“可入。”
字剛形成就沒了,像煙一樣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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