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看了她一眼。他想起剛才許大茂罵他的時候,沒人敢說話,沒人敢出頭。可李懷德忽然來了,來得那麼巧,那麼及時。不是巧合,是有人去叫的。叫的人就是劉嵐。
“劉姐,”傻柱的聲音不大,可很認真,“謝了。這個情分,我記著了。以後有什麼事,您儘管說。”
劉嵐笑了笑,擺了擺手,端著菜走了。她沒有說什麼“不用謝”,也沒有說什麼“應該的”。她知道,在現在這個世道,一個人欠另一個人的人情,比欠錢還重。她今天幫了傻柱,以後有事找傻柱,傻柱就不好拒絕。她不急,她有的是時間。
傻柱繼續炒菜,鍋裡的油滋啦滋啦地響著。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可他的心裡在翻騰。他想起許大茂那張漲紅的臉,想起李懷德那雙冰冷的眼睛,想起劉嵐那個意味深長的笑。他忽然覺得,這個廠子,比他想得更復雜。每個人都在算計,每個人都在權衡,每個人都在為自己打算。
他把菜盛出來,放在案板上,解下圍裙。他累了,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傍晚,傻柱推著腳踏車出了廠門。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水泥地上,隨著車輪緩緩移動。他的臉色不太好,眼底有青黑,嘴唇也有些乾裂。今天的事,讓他心裡不痛快,可他不想跟任何人說。
何雨樹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靠在腳踏車上,手裡拿著一個紙包,看見傻柱出來,把紙包遞給他。傻柱接過來,開啟一看,是兩個燒餅,還熱乎著。
“路上吃。”何雨樹說完,騎上車先走了。
傻柱看著他的背影,把燒餅揣進口袋裡,騎車跟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廠門,匯入傍晚的車流。街上的人很多,下班的、放學的、買菜的,腳踏車鈴聲叮叮噹噹響成一片。路邊的小攤販在收攤,剩菜剩飯的味道混著油煙,飄散在空氣裡。
回到四合院,天已經快黑了。院子裡飄起了飯菜的香味,各家各戶的燈陸續亮起來,炊煙裊裊,混著炒菜的聲響,熱熱鬧鬧的。棗樹下的石凳上,幾個大媽還在乘涼,搖著蒲扇,說著閒話。看見他們回來,有人打了個招呼,有人笑著問今天怎麼樣。
何雨樹應著,推著車往後院走。傻柱跟在他後面,兩人在月亮門邊分了手。何雨樹回了自己屋,傻柱推開了自己那扇虛掩的門。
屋裡很安靜。燈沒有開,窗簾也沒有拉開,暗暗的。他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他看著這間屋子——窗臺上那盆綠植還在,葉子有些發黃了;桌上還擺著婁曉娥喝水的杯子,杯子裡還有半杯水,早就涼了;炕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兩個枕頭並排擺著,一大一小。
他走進去,沒有開燈,在桌邊坐下。他掏出那兩個燒餅,放在桌上,沒有吃。他掏出煙,點了一根,慢慢抽著。煙霧在昏暗的光線裡慢慢升騰,模糊了他的臉。
何雨樹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場景——傻柱坐在黑暗裡,手裡夾著煙,桌上放著兩個已經涼了的燒餅。他沒有說話,走過去,在傻柱對面坐下,也點了一根菸。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在黑暗中,在沉默中,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
過了很久,傻柱才開口。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的:“雨樹,你說,人活著,怎麼就那麼難呢?”
何雨樹彈了彈菸灰,沒有說話。
傻柱繼續說:“今天許大茂罵我,我不敢還嘴。不是因為怕他,是因為怕給他把柄。我怕我罵了他,他去找李懷德告狀,把我調出廚房。我不想離開廚房。那是我的地方,我什麼都不會,就會炒菜。離開廚房,我什麼都不是。”
何雨樹看著他,目光裡有心疼,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柱子哥,”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可很穩,“你今天做得很對。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現在不是逞能的時候。”
傻柱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我不是忍。我是沒辦法。我沒有靠山,沒有背景,就是一個炒菜的。誰都能踩我一腳。”
何雨樹把煙掐滅,站起身,走到傻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我。你有雨水。你有易大爺。你不是一個人。”
傻柱抬起頭,看著他。黑暗中,何雨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傻柱的眼眶紅了,可他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雨樹,”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不會哄人。可你說話,我信。”
何雨樹笑了笑,那笑容裡有溫暖,也有一種說不清的苦澀。他轉身去廚房,把灶火點著,把鍋裡的飯菜熱了熱。兩個人就著那點剩菜剩飯,吃了一頓簡單的晚飯。沒有酒,沒有肉,可吃得踏實。
吃完飯,何雨樹洗了碗,擦了灶臺,把廚房收拾乾淨。他走出來,看見傻柱還坐在桌邊,手裡拿著那個喝水的杯子,看著杯子上印著的一朵小花發呆。
“柱子哥,”何雨樹說,“早點睡。明天還得上班。”
傻柱點了點頭,把杯子放下,站起來。他送何雨樹到門口,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長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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