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點了點頭,站起身,走了。走到門口,她又停下來,回頭看著何雨樹,想說謝謝,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何雨樹不需要她說謝謝。他做這些,不是為了謝謝,是為了良心。
何雨樹看著她離開,端起粥碗,把剩下的粥喝完。他洗了碗,穿上工裝,推著腳踏車出了門。
經過中院的時候,他看見許大茂正站在自家門口抽菸,臉上帶著那種志得意滿的笑容。許大茂看見他,笑了笑,打了個招呼:“何師傅,上班啊?”
何雨樹“嗯”了一聲,沒有停,推著車走了過去。
他的背影在晨光裡顯得很穩,一步一步的,不緊不慢。許大茂看著那個背影,笑容慢慢收了,心裡忽然有些不舒服。他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覺得,何雨樹這個人,讓他不舒服。
他把煙掐滅,轉身進了屋。周氏已經做好早飯了,正坐在桌邊等他。她的肚子又大了一圈,行動越來越不便,可她每天都堅持給他做飯,從沒斷過。
許大茂看著她,忽然有些心虛。他低下頭,端起粥碗,慢慢地喝著。
周氏看著他,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裡有千言萬語,可說不出來。
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兩個影子離得很近,可心,不知道離了多遠。
於海棠第二天還是去上班了。
何雨水勸她再歇一天,她搖頭。何雨樹的話她聽進去了——“該上班上班,該躲著躲著”。她不能因為害怕就不去上班,家裡等著她這份工資,弟弟等著她寄錢交學費。她沒有退路,就只能往前走。
早上出門的時候,她特意換了一件顏色暗沉的衣裳,把頭髮扎得緊緊的,不讓一絲碎髮垂下來。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覺得這張臉實在太普通了,普通到扔進人堆裡就找不見。她希望許大茂也找不見她。
何雨水送她到院門口,拉著她的手,叮囑了一句:“有什麼事,趕緊回來。別一個人扛著。”於海棠點了點頭,騎上車,出了衚衕。
廣播站在辦公樓三層,一間不大的屋子。於海棠上了樓,推開門,幾個同事已經到了。有人跟她打招呼,她應了一聲,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桌上堆著今天的稿子,她沒心思看,坐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拿起筆,開始改稿。
一上午,許大茂沒有來。
於海棠的心漸漸放下來一些。她專注地改稿、錄音、播送,聲音平穩柔和,聽不出任何異樣。同事們都說她今天聲音特別好聽,她笑了笑,沒說話。
中午去食堂吃飯,她特意繞到第二食堂,沒去第三食堂。她怕碰見許大茂,也怕碰見傻柱——不是怕傻柱,是怕傻柱問起這件事,她不知道怎麼回答。她端著飯盆,找了個角落坐下,低著頭,慢慢地吃著。
旁邊幾個女工在聊天,說的都是家長裡短的事。誰家孩子考了第一名,誰家男人升了職,誰家婆媳又吵架了。於海棠聽著,心裡忽然有些羨慕。那些人,日子雖然平凡,可踏實。不像她,連吃頓飯都提心吊膽。
下午,許大茂來了。
他推開廣播站的門,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臉上帶著笑,跟站長打了個招呼:“李站長,這篇稿子是李廠長親自交代的,明天早上一定要播出去。你們辛苦一下,今晚加個班。”
李站長接過稿子,翻了翻,點頭說好。許大茂沒有走。他站在門口,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於海棠身上。於海棠低著頭,假裝在看稿子,可她的手在微微發抖,筆尖在紙上戳出了一個黑點。
許大茂看著她那副緊張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他沒有走過去,也沒有說話,站了幾秒,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於海棠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她低頭看著那張稿紙,發現自己剛才寫的字歪歪扭扭,不成樣子。她把那張紙揉成一團,扔進了廢紙簍。
從那天起,許大茂幾乎每天都來廣播站。有時候送稿子,有時候問事情,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就是站在門口看一圈。他的目光總是會在於海棠身上停幾秒,不多不少,剛好讓她不舒服,又讓她說不出什麼。
於海棠開始失眠。每天晚上躺下,腦子裡全是許大茂那雙眼睛——不是看,是盯,像蛇盯住了青蛙。她翻來覆去睡不著,第二天頂著黑眼圈去上班。何雨水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可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雨水,”於海棠有一天晚上終於忍不住了,拉著何雨水的手,聲音裡帶著哭腔,“你說他到底想幹什麼?我又沒得罪他,他為什麼要這樣?”
何雨水不知道怎麼回答。她只能拍著於海棠的手,輕聲說:“別怕。雨樹說了,他不敢把你怎麼樣。”
於海棠搖了搖頭,眼淚掉了下來:“我不怕他把我怎麼樣。我就是覺得噁心。雨水,我覺得自己像一塊肉,被蒼蠅盯上了。甩不掉,躲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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