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樹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應一聲。他看得出來,傻柱在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高興,可那高興是裝的,是撐著的,是怕被人看出來心裡有多苦。
酒過三巡,桌上的菜下去了一半,酒瓶也空了大半。傻柱的臉紅了,眼睛也紅了,不知道是酒喝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他放下筷子,端著酒杯,看著杯裡的酒,看了很久,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有些沙啞,像是在跟何雨樹說,又像是在跟自己說。
“雨樹,你說,曉娥現在在幹什麼?”
何雨樹沒有說話。他知道,傻柱不是要他回答,只是想找個人說說。
傻柱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著,眼睛望著窗外的月亮。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不是淚,是那種說不清的、想哭又哭不出來的光。
“她走了快一個月了。”傻柱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也不知道她到了沒有,住在哪兒,吃得好不好,有沒有人照顧她。她懷著孩子,一個人在外面,人生地不熟的,要是出了什麼事,我……我怎麼辦?”
他低下頭,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又抬起頭,端起酒杯,一口乾了。酒液太急,嗆得他咳嗽了幾聲,咳得臉更紅了,眼角也溼了。
“雨樹,”他看著何雨樹,眼眶紅紅的,嘴唇在發抖,“我想她。我想她了。”
何雨樹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伸出手,拍了拍傻柱的肩膀,用力捏了捏,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說“她會回來的”?太輕了,撐不住這樣的思念。說“你別想了”?不可能,換誰都做不到。
傻柱又倒了一杯酒,慢慢喝著,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無聲地,順著臉頰往下淌。他沒有擦,就那麼讓它流著,流進了酒杯裡,流進了衣領裡。
“雨樹,你說,人這一輩子,怎麼就那麼難呢?”他的聲音哽咽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我好不容易找了個好老婆,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好不容易覺得日子有盼頭了。可老天爺不讓,非要把她從我身邊拿走。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何雨樹看著他,心裡也難受。他想起連翹,想起她走的那天,他也是這樣坐在窗邊,看著月亮,喝著酒,流著淚。他知道那種感覺,知道那種想一個人想到骨子裡、想到五臟六腑都在疼的感覺。那是一種說不出的苦,只能自己咽,自己扛。
“柱子哥,”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很穩,“你沒做錯什麼。她就是走了,不是不要你了。她會回來的。你信我。”
傻柱抬起頭,看著他,淚眼朦朧的,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點了點頭,用袖子擦了擦臉,端起酒杯,跟何雨樹碰了一下,一口乾了。
“信。”他的聲音還帶著哭腔,可多了一些東西——不是堅強,是那種“我知道很難,可我還願意相信”的倔強,“我信。”
兩個人又喝了一會兒,酒瓶空了,菜也涼了。傻柱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的,嘴裡還在唸叨著什麼。何雨樹聽不太清,隱約聽見“曉娥”“孩子”“回來”幾個詞。
何雨樹站起身,把傻柱扶到炕上,給他蓋好被子。傻柱翻了個身,抱著枕頭,蜷縮著,像一隻受了傷的貓。他的眼角還有淚痕,眉頭皺著,即使睡著了,也不安穩。
何雨樹站在炕邊,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出了門。
月亮升到了中天,清冷的光灑在院子裡,將一切都籠罩在一片銀白之中。棗樹的影子投在地上,隨著夜風輕輕晃動。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悠長而蒼涼,像是在替誰送別。
何雨樹在肉聯廠的日子,漸漸安穩下來。
每天早出晚歸,修車、帶徒弟、排程車輛,日子過得充實而平靜。廠裡的領導對他客客氣氣,工人們見了他都叫一聲“何師傅”,連後勤科的馬建國見了他都主動打招呼,笑著說“雨樹,車隊交給你,我放心”。何雨樹知道,這些人尊重他,不是因為他有多大的本事,是因為他有“廠子榮譽”——部裡來調查周正的時候,是他提供的證據,是他把真相說了出來。在別人眼裡,他是有功之臣,是敢說真話的人。
可他心裡清楚,現在是非常時期,不能有任何馬虎。他不敢翹尾巴,不敢擺架子,不敢說錯一句話,走錯一步路。每天到了廠裡,就是檢查車輛、安排任務、修車、帶新人。下班以後,老老實實回家,不串門,不聚會,不議論別人。他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有多少張嘴在議論他。他不能給人留下把柄。
丁永良說他“太小心了”,何雨樹笑了笑,沒說話。小心駛得萬年船。這年頭,不小心的人,都翻船了。
就這麼安安穩穩地過了兩天。
第三天晚上,何雨樹正在屋裡看書,忽然聽見前院傳來一陣喊叫聲。不是那種普通的說話聲,是帶著驚慌和恐懼的、撕裂夜空的尖叫聲。他放下書,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側耳傾聽。
“來人啊!救命啊!我媽要生了!”
是小當的聲音,尖細的,帶著哭腔,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緊接著是槐花的哭聲,斷斷續續的,像是被嚇壞了。
何雨樹的心一沉,披上外套,推門就往外跑。穿過月亮門,跑進中院,就看見賈家的門大敞著,燈亮著,裡面傳來秦淮茹壓抑的、痛苦的呻吟聲。易中海已經在了,站在門口,臉色很凝重。傻柱也來了,手裡還拿著一件沒來得及穿的外套。幾個鄰居也陸續趕過來,有的披著衣服,有的趿拉著鞋,有的揉著眼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急況,了破水羊,片一了溼經已子褥。喊聲大有沒,著忍是還可,白發得咬,下著咬齒牙,抖發在的。團一蜷人個整,子肚著捂手,汗是頭滿,白蒼臉,上炕在躺茹淮秦見看,屋進走樹雨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