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找板車!”何雨樹對傻柱說,“送醫院!”
傻柱轉身就跑,去後院推板車。易中海走過來,看了看秦淮茹的情況,眉頭皺得緊緊的,對何雨樹說:“雨樹,你看她這樣子,能撐得住嗎?”
何雨樹蹲下來,握住秦淮茹的手,聲音很穩:“秦姐,別怕。我們送你去醫院,一會兒就到了。你忍著點,深呼吸,別用力。”
秦淮茹點了點頭,咬著嘴唇,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她的手攥著何雨樹的手,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何雨樹沒有掙開,就那麼讓她攥著,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銀針,在她手上的合谷穴紮了一針,又在她的內關穴紮了一針。這是止痛的,能讓她舒服一些。
傻柱推著板車過來了,停在門口。何雨樹和易中海一起,小心翼翼地把秦淮茹抬上板車。秦淮茹疼得直抽氣,可她還是咬著牙,沒有叫出聲。小當和槐花跟在旁邊,眼淚汪汪的,想跟去醫院,被何雨樹攔住了。
“你們在家等著,別去添亂。有我們呢。”
小當點了點頭,拉著槐花的手,站在門口,看著板車慢慢走遠。槐花哭出了聲,小當捂住她的嘴,把她拉進了屋裡。
棒梗自始至終沒有出來。他的屋門關著,燈沒有開,黑黢黢的,像一口深井。
何雨樹沒有時間管他。他和傻柱、易中海一起,推著板車,快步往醫院走。夜風吹過,帶著涼意,可每個人的後背都溼透了。秦淮茹躺在板車上,閉著眼睛,呼吸急促,手一直放在肚子上,像是在護著什麼。
到了醫院,急診室的醫生護士立刻迎上來,把秦淮茹推進了產房。門關上了,燈亮了,走廊裡只剩下何雨樹、傻柱和易中海三個人。
易中海在長椅上坐下,掏出煙,想點上,看了看牆上的“禁止吸菸”標誌,又收了起來。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緊張。傻柱靠在牆上,雙手插在褲兜裡,眼睛盯著那扇緊閉的門,一動不動。何雨樹站在窗邊,望著外面的夜色,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可他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走廊裡很安靜,只有護士偶爾經過的腳步聲,和產房裡隱約傳來的聲音。易中海站起身,走了兩步,又坐下,又站起來,又坐下。傻柱被他走得心煩,忍不住說:“一大爺,您能不能坐下?走也走不出孩子來。”
易中海瞪了他一眼,還是坐下了。
何雨樹注意到,走廊的另一頭,有一個瘦小的身影。是棒梗。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來了,站在走廊的拐角處,靠著牆,雙手插在褲兜裡,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他的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投在地上,黑黢黢的,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
何雨樹看了他一眼,心裡忽然有些發寒。那個孩子的眼神,在燈光下一閃而過,陰冷的,怨毒的,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冒出來的。他想起棒梗以前的樣子——割腕、偷雞、頂嘴、恨所有人。這個孩子,早就不是孩子了。
他收回目光,沒有走過去。有些事,不是他能管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產房的門終於開了。一個護士探出頭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笑:“母子平安。是個男孩。”
易中海猛地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高興,有釋然,也有一絲說不清的、隱隱的擔憂。傻柱也笑了,鬆了一口氣,拍了拍何雨樹的肩膀。何雨樹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可他的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往走廊拐角處瞟了一眼。
棒梗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聽見了“男孩”兩個字,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然後他又恢復了那種陰沉的、死水般的平靜。他沒有走過來,沒有問,沒有看,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截枯木。
護士把秦淮茹推了出來。她躺在推車上,臉色蒼白,頭髮被汗水打溼了,貼在額頭上,可她的眼睛是亮的,嘴角帶著笑,懷裡抱著一個用白布裹著的小小的襁褓。她看見了何雨樹,看見了傻柱,看見了易中海,朝他們笑了笑,聲音很輕,可每個字都很清楚:“謝謝你們。”
易中海走過去,彎下腰,看了看那個小嬰兒。嬰兒的臉紅紅的,皺巴巴的,眼睛閉著,嘴巴一努一努的,像是在找吃的。易中海看了好一會兒,直起身,對秦淮茹說:“淮茹,你好好休息。明天讓一大媽給你熬點雞湯,帶過來。”
秦淮茹點了點頭,眼眶紅了,忍著沒哭。
傻柱也湊過去看了一眼,笑著說:“這小子,長得挺壯實。跟他哥不一樣。”
這話一齣口,走廊裡的氣氛忽然冷了一下。易中海看了傻柱一眼,傻柱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撓撓頭,不吭聲了。秦淮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她沒有接話,只是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孩子,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何雨樹站在旁邊,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又往走廊拐角處瞟了一眼——棒梗不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無聲無息的,像一陣陰風。地上只剩下他站過的那個位置,和牆上那道被燈光拉長的影子。
護士把秦淮茹推進了病房。易中海和傻柱跟過去,在病房裡站了一會兒,叮囑了幾句,才出來。何雨樹在走廊裡等著他們,三個人一起往外走。
出了醫院大門,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月亮升到了中天,清冷的光灑在地上,將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街上空蕩蕩的,只有偶爾幾輛腳踏車經過,鈴聲響得急促。
“雨樹,”易中海忽然開口,聲音很低,“你看見棒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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