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裡，永隆帝的臉色比任何時候都要難看。
他坐在龍案之後，面前的案頭上堆滿了從京兆尹衙門、太醫院、驍騎衛三方遞上來的急報。
望榆村染病者已達數十人，周邊三個村莊也出現了類似病例，太醫院束手無策，京兆尹衙門的隔離措施收效甚微。
而最讓他不滿的是，那些關於大皇子的謠言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蔓延，已經開始影響朝堂的穩定。
“短短兩三天，就已人心惶惶。”永隆帝將手中的急報重重地拍在龍案上，聲音冰冷，
“朕登基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北境戰事、朝堂黨爭、暗影樓的滲透——這些都沒能讓朕皺一下眉頭。可如今，一場瘟疫，幾句謠言，就讓滿朝文武亂了陣腳！朕看他們不是怕瘟疫，是怕站錯了隊！”
夏守忠弓著腰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他伺候了永隆帝大半輩子，太清楚這位天子發怒時的模樣了，越是生氣，語氣就越是平靜冰冷。
此刻御書房裡的溫度彷彿比外面低了十度。
“讓老大來見朕。”
永隆帝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靠回龍椅中，語氣恢復了那副沉穩的模樣，“立刻。”
大皇子如今雖然沒有正式冊封太子，但滿朝上下都已預設他是儲君。
接到口諭時他正在兵部衙門翻閱北境後續的軍務奏報。
他放下手中的文書，整了整袍袖，深吸一口氣，面上依舊是那副沉穩持重的模樣，只是那雙眼睛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他知道父皇叫他去是為了什麼。
瘟疫的事他第一時間就收到了訊息。
驍騎衛的密報比京兆尹衙門的急報還早了半個時辰送到他手中，他看完之後便知道，這件事比他之前遇到過的所有麻煩都要棘手。
北境戰事他可以依靠賈環，朝堂黨爭他可以依靠賈環，可瘟疫——他不知道賈環有沒有辦法，他甚至不知道這世上有沒有人能解決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
而他更擔心的是那些謠言。
他熬了這麼多年，忍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等到四弟倒臺，等到父皇讓他參預朝政，等到儲君之位近在咫尺。
忽然之間，一場瘟疫，幾句謠言，就將這一切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御書房的門在他面前緩緩開啟。
夏守忠站在門內，拂塵一擺，低聲道：“殿下請。”
大皇子邁步走進御書房，在龍案前站定，躬身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永隆帝沒有像往常那樣讓他平身。
他只是坐在龍椅上，用那雙狹長而銳利的眼睛審視著自己的長子。
那目光中有期許，有審視，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
“京城的事，你都知道了？”永隆帝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子沉甸甸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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