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靈兒下山的時候,正是中午。王鐵柱剛從工地上回來,滿身灰,在院子裡洗臉,聽見院門響,抬頭一看,她站在門口,穿著素色的衣褲,頭髮用木簪簪著,背上揹著個竹簍,簍子裡鼓鼓囊囊的。她的臉比上次下山時又瘦了些,顴骨下面那道弧線更明顯了,但眼睛還是亮的,像山澗裡的水。
她走進來,把竹簍放在地上,從裡面一樣一樣往外掏。野山菌,用幹茅草墊著,一朵一朵碼得整齊;山核桃,裝在布袋裡,袋子鼓得像枕頭;野蜂蜜,裝在陶罐裡,罐口用蠟封著,她從簍底捧出陶罐,放在桌上,輕輕地,像是怕驚動了裡面的蜂蜜。她說這都是她在山裡採的,讓王鐵柱分給大家嚐嚐。野山菌是昨天早晨採的,那時候露水還沒幹;山核桃是上週打的,在山裡曬了好幾天,殼已經脆了;野蜂蜜是她從崖壁上取下來的,蟄了好幾下,手背現在還紅著。
王鐵柱接過陶罐,看見她手背上的紅點,握住她的手,問她是不是又進龍冢了,手怎麼傷成這樣。白靈兒搖頭,說不進龍冢,只是巡查,封印很穩,讓他別擔心。她抽回手,把被他握過的那隻手藏到身後,手指摸著被蟄過的地方。陽光從頭頂照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院子裡只有他們倆,李秀娟去工地上送水了,周婷在屋裡對賬,沒人打擾。
王鐵柱留她吃飯,說要親自下廚,用她帶來的山貨做幾道菜。他繫上圍裙進了廚房,白靈兒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在灶臺前忙活,灶火映在他臉上,他的輪廓硬朗,但眉眼柔和。她走進去,幫他遞蔥、遞蒜、遞鹽罐子,他需要什麼,她就能找到什麼,像是事先商量好的。鍋裡燒著油,他把野山菌倒進去,刺啦一聲,滿廚房都是菌子的香氣。白靈兒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把鍋鏟翻得飛快,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踏實。
幾道菜端上桌,野山菌炒臘肉、清炒野山菌、核桃仁拌菠菜、蜂蜜水。兩人對面坐著吃,白靈兒夾了一筷子野山菌,嚼了嚼,說比她自己在山上烤的好吃。王鐵柱說那是你沒放油。她想了想,說可能是。
吃完飯,兩人在屋裡坐著。白靈兒靠在王鐵柱懷裡,看著窗外。窗外的棗樹已經長出了新葉子,嫩綠的,在風裡輕輕晃。她輕聲說,山裡清淨,但也寂寞,常常想他。有時候坐在木屋門口,看著山下的村莊,想著他在幹什麼。想著想著,天就黑了。王鐵柱摟緊她,說想他就下山來,這裡永遠是你的家。白靈兒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很久沒說話。
夜深了,兩人在床上相擁。白靈兒比以往更加溫柔,手指輕輕撫過他的臉,從眉心到鼻樑,從鼻樑到嘴唇,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描摹一幅畫。王鐵柱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她閉上眼,嘴角微微翹起。
第二天早上,白靈兒要回山了。她把竹簍背上,走到院門口,回頭告訴他,龍冢深處她發現了一處新的遺蹟,裡面有壁畫,畫著真龍逆鱗的一些東西,她看不太懂,但覺得很重要。等藥廠穩定了,可以一起進去探索。王鐵柱點點頭,說好。
王鐵柱送她到村口。路上遇到幾個村裡人,看見白靈兒,都打招呼,說她臉色好多了,比剛來的時候胖了些。白靈兒點點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到村口,她停下來,轉身看著他。晨光打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她沒說話,只是看了他幾秒,然後轉身,揹著竹簍,沿著山路往上走。王鐵柱站在村口,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遠,消失在林間。陽光從樹梢漏下來,落在她走過的小路上,斑斑駁駁的。他站了很久,直到那抹素色的身影徹底融進了山色裡,才轉身回去。
竹簍裡剩下的野山菌,李秀娟後來燉了湯。湯很鮮,王鐵柱喝了兩碗。她問他還留不留點給靈兒,他說不用,她在山上想吃自己就能採到,比咱們這些新鮮。李秀娟想了想,覺得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