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啷——當！”
在看到組裝臺上的半成品之前，凱瑟琳一度認為費斯特口中的“打造蒸汽甲冑”只是一句形容，表示自救軍要實現裝備的自產——
但當她看到那副組裝到一半的鎧甲，尚未完全合攏的甲片中間透出蒸汽動力核心灼熱的白光，並認出那是收束的源石反應時，立刻就明白，“打造蒸汽甲冑”原來只是一句客觀的陳述。
在蒸汽動力爐的驅動下，鐵錘不斷砸下，依靠反覆鍛打增強材料的韌性，這種古老的技術甚至只在凱瑟琳的年輕歲月見過，如今卻出現在這裡，猶如時光倒流。
“博士提供了力場引數，將源石反應收束在動力核心……現在的問題是，一旦裝置開起來，外層鎧甲就會融化。”
“是蒸汽動力核心過熱，”凱瑟琳一聽就明白：“在蒸汽甲冑執行時，動力核心的光應該是紅色，出現白光就是過熱的表現。”
組裝臺邊上的工人甚至沒意識到是誰在說話，就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需要控制功率，還是接入冷卻水？”
“都不是。是能量轉換不完全。源石反應的能量應該更多地提供動力而非發熱——核心轉速是多少？”
工人詫異道：“你怎麼這麼熟悉，就好像親眼見過蒸汽甲冑執行一樣？”
“正式介紹一下，”白鐵驕傲道：“這是我的奶奶，凱瑟琳——她親手打造過蒸汽甲冑。”
——很多工人因為鐵錘的“哐當”和齒輪、鏈條摩擦的聲音，並沒有聽見這句話，因此當他們後知後覺整條流水線都沸騰起來的時候，才開始互相詢問：“怎麼回事？”
在由廢棄工廠零件組裝起來的流水線上、在蒸汽動力爐“嗚嗚”的嘶吼中，幾十年前的蒸汽甲冑流水線、乃至曾經的維多利亞，彷彿真的從舊時光中活了過來。
“卡瑪，麥克，布蘭森……操作動力爐，”在凱瑟琳的知覺中，她的盛年，也是維多利亞的黃金歲月，如同歷史的投影，映照在了這條流水線上，“還有哈維——哈維負責盯著推進器。”
她的聲音沉靜，但語氣斬釘截鐵，加上三言兩句指出了動力核心的問題，即使那些沒有聽到白鐵介紹的人，也會情不自禁地信服。
“我不叫麥克……”
“別多話了麥克，快站好！”
“……”
“誰是哈維？”
“我，是我！我負責推進器！”
沒有人在意凱瑟琳叫錯名字，“麥克”們和“哈維”們各就各位，彷彿一群終於有了指揮的樂手。
整條流水線流動起來了。
蒸汽動力爐依然在“嗚嗚”地嘶鳴，鐵錘“哐當哐當”地下砸，鏈條“吱呀吱呀”地跑，工人們的敲擊聲則是混亂的背景音中最有序的音符——當他們配合無間的時候，噪音就變成了樂曲。
“只要流水線轉起來……什麼樂曲都比不上。”白鐵想起小時候聽凱瑟琳說過的這句話。他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成為了轉動的齒輪之一。這一刻他從未覺得如此有力量，彷彿揮舞著鐵錘，他們就能再造一個黃金時代的維多利亞。
然後他才後知後覺，“哈維”這個名字有些熟悉。
……是父親的名字。
……
儘管在凱瑟琳的腦海中，甲冑的構造仍如昨日一般清晰，但維多利亞畢竟二十多年沒有打造過蒸汽鎧甲了，許多物料一時間供應不上，許多部件也早已停止生產。何況眼下正在進行的，並非舉國之力的工程，而只是市民自救軍和工人們的自發行動，條件更是艱苦得感人。
當老比爾親手拆解了阿勒黛家傳的甲冑，卻無法再將它拼回去的時候，這位年過半百的老工人幾乎淚崩：“今天的維多利亞，已經無法打造蒸汽甲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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