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看著那個小處長倉皇逃竄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悲涼。
連個小處長都怕跟他沾上關係了。
自己還他媽混什麼混。
回到辦公室之後他隨手把門關上,辦公室裡還是那副烏煙瘴氣的模樣,菸灰缸裡的菸頭還在散發著淡淡的焦糊味。
桌上那部座機靜靜地擱在那裡,就是他今天下午接到高育良電話的那部座機。
他看著那部座機看了很久,腦子裡一直在反覆地做著一道選擇題:留下來硬扛還是趁早跑路。
留下來硬扛,他扛不住。
沙瑞金走了,盟友沒了,手裡沒有任何籌碼,留下來只能等著被高育良和祁同偉一茬一茬地收割。
但跑路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他是上面派來漢東省的紀委書記,他的任期才過了不到一年,按照規定不可能這麼快就調動。
而且主動要求調離在官場上本身就是一種認輸,這一走就等於徹底放棄了自己在漢東省打下的所有根基,他的政治前途從今往後將背上一個巨大的汙點。
但眼下他已經顧不上什麼政治前途了。
政治前途這種東西是你還能在這個位置上坐著的時候才有資格考慮的事情。
一旦位置沒了,前途就是個屁。
他現在首先要保住的是自己的烏紗帽,不——首先是保住自己的自由和安全。
田國富拿起手機,在通訊錄裡翻到了一個很久沒有聯絡過的號碼,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然後咬了咬牙,按了下去。
電話接通。
那頭傳來一個蒼老但依然中氣十足的聲音,帶著幾分意外的語氣,問他怎麼想起給自己打電話了。
田國富聽到那個聲音的時候鼻子忽然有點酸。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被人圍攻、被人嘲諷、被人拋棄,這是他今天第一次聽到一個還算溫和的聲音。
田國富整理了一下情緒,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而理智。
他把自己在漢東省的處境詳細地說了一遍,從沙瑞金空降漢東開始,到他在沙瑞金的授意下提級審訊歐陽菁,到歐陽菁在審訊室裡以頭撞桌角,到趙東來把歐陽菁帶走移交公安廳,到李達康在別墅裡拿起水果刀險些自殺,再到今天下午這場專門針對他的批鬥大會。
他沒有任何添油加醋,因為他知道在老領導面前添油加醋只會適得其反。
他只是客觀地陳述了事實,把每一個關鍵節點都說得清清楚楚。
但他也沒有承認自己的錯誤,而是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了沙瑞金。
說提級審訊歐陽菁是沙瑞金授意的,說辦案的程式瑕疵是沙瑞金催得太緊導致的,說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在執行省委一把手的工作部署。
他說完之後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田國富能聽見老領導的呼吸聲,那呼吸聲比剛才重了幾分,帶著一種壓抑的不悅。
老領導終於開口了,一開口就劈頭蓋臉地罵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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