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領導說他在漢東省太懦弱了,說給他配了那麼多的資源、做了那麼多的鋪墊、花了那麼多的力氣把他送到漢東省紀委書記的位置上,是讓他去開疆拓土的,是讓他去瓦解趙家殘餘勢力的,是讓他去和沙瑞金並肩作戰的,不是讓他去捱打的。
結果他在漢東省待了還不到一年,什麼都沒幹成。
趙家沒拿下,反而被高育良這些人摁在地上踩了一遍又一遍,最後還要灰溜溜地跑回來。
老領導越說越氣,聲音越來越大。
田國富被罵得大氣都不敢出,只能把手機緊緊貼在耳朵邊,低著頭一聲不吭地聽著。
他知道老領導的脾氣,老領導罵你說明還願意管你,要是老領導連罵都懶得罵了,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老領導罵完之後又沉默了片刻。
田國富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了打火機點菸的聲音,然後是長長的一聲嘆息,那聲嘆息聽起來疲憊而無奈。
老領導說既然他在漢東省待不下去了,那就先回來吧,畢竟走到這一步也不容易,雖然這次漢東之行算是失敗了,但日後難保沒有其他用武之地。
老領導讓他先等著,因為他在漢東省待的時間太短,按照正常的組織程式,任期未滿就調離需要有一個合理的理由,這事繞不開漢東省的意見,得先試試漢東省這邊同不同意放人。
田國富掛了電話之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心裡雖然還是沉甸甸的,但好歹比剛才開會時那種被圍在中間的窒息感好了許多。
老領導雖然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但最終還是願意保他,這說明他在帝都的根基還在。
只要根基還在,一切就都還有翻盤的希望。
至於漢東省這邊,在他看來高育良這些人就是想把他趕走,只要他主動提出調離,高育良和祁同偉應該會很樂意放人,不會卡著他。
說不定人家還巴不得他趕緊滾蛋呢,省得礙眼。
田國富掛了老領導的電話之後,整個人都鬆弛了幾分。
雖然老領導在電話裡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但最終的結果比他預想的要好得多。
老領導願意保他,願意把他從漢東省這個泥潭裡撈出來,這就夠了。
在他看來漢東省這邊應該不會卡他,高育良這些人不就是想趕他走嗎?李達康不就是不想再看到他嗎?他主動提出調離,對這些人來說簡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誰會願意留一個已經撕破臉的對手在眼皮底下晃悠?
誰會願意留一個隨時可能反咬一口的隱患在身邊?
田國富越想越覺得自己的判斷是對的。
他甚至開始在心裡盤算自己調回帝都之後的日子該怎麼過了。
他在帝都還是有根基的,老領導還在位,同僚們多少也會賣他幾分面子。
就算漢東省這次是栽了跟頭,但調回去之後重新來過,總比在漢東省提心吊膽地等著被人一步步清算要強。
無官一身輕。
這個念頭從田國富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