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歹還是個正部級的省紀委書記,手裡的權力還沒被正式收走,怎麼就開始有這種退休老頭才有的心態了。
但說實話他現在確實是這種心態——認了,退了,不玩了。
愛咋咋地吧。
在這種豁然開朗的心情驅使下,田國富換了一身便裝,溜達去了季昌明家。
季昌明退休之後一直住在省委大院後面的老幹部家屬樓裡,一套三室一廳的老房子,收拾得乾乾淨淨,客廳的茶几上永遠擺著一副棋盤。
田國富到的時候季昌明正一個人坐在客廳裡對著棋盤自己跟自己下棋,左手執黑右手執白,兩邊都下得有模有樣。
看見田國富推門進來,季昌明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著站起身來迎客。
“喲,稀客啊。田書記怎麼有空來我這兒了?”
田國富擺了擺手,也不客氣,直接走到沙發邊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什麼田書記不田書記的,今天差點就被人家開了批鬥大會,現在就是個泥菩薩。”
季昌明一聽這話就知道田國富今天肯定有事,也不急著問,先去廚房沏了兩杯茶端出來,把其中一杯放在田國富面前,然後坐下來慢悠悠地說了一句。
“開批鬥大會這種事嘛,習慣就好,我當年在檢察院的時候也沒少被人批。”
兩人在棋盤上開始對弈。
田國富的棋風一向很激進,喜歡猛打猛衝,落子的時候力道很大,每一顆棋子敲在棋盤上都發出清脆的聲響。
季昌明的棋風則是老成持重,每一步都經過深思熟慮,落子的時候不緊不慢。
田國富一邊下棋一邊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說:“老季啊,我馬上也要跟你一樣了。”
季昌明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田國富說:“今天下午的省委常委會上,我被高育良當著所有常委的面給批了個狗血淋頭。處理意見已經通過了,會議紀要要往上送。”
“老領導那邊我也聯絡了,準備把我調回帝都去。以後我田國富就不用再在漢東省受這份窩囊氣了。”
季昌明放下手裡的棋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田書記啊,你空降下來的時候應該能想到今天的。”
“漢東省這地方不比別處,能在這裡立足的人都有一兩手絕活,沙瑞金是上面派來的,你也是上面派來的,但人家的位置不一樣,人家是來當一把手的,你是來配合他的,現在一把手自己都跑了,你一個配合的能撐得住才怪。”
田國富聽到這話心裡多少有些不舒服,把一顆黑子重重地拍在棋盤上。
“老季,你這話說得好像我田國富就是個打醬油的。”
季昌明看著田國富那副不服氣的表情又嘆了口氣。
“你別不愛聽。”
“你還沒看清楚漢東省這盤棋背後的那個人是誰,當年梁家那麼大的勢力,壓得祁同偉抬不起頭來,壓得祁同偉差點在孤鷹嶺吞槍自盡。”
“可現在你再看看祁同偉——已經是參天大樹了,無人可以輕攖其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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