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炎宮的宮門在赤雲下巍峨矗立,硃紅樑柱上纏繞著栩栩如生的火龍雕刻,每一片鱗甲都彷彿在火光中顫動。門前數十名赤紅戰甲弟子手持烈焰長戟,戟尖跳動著三寸火苗,目光如淬火的鋼針,掃過每一個靠近的人影。陳三炮望著那道緊閉的宮門,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儲物戒——方才那聲呼喊後,宮門內雖有騷動,卻遲遲不見火芊兒的身影,顯然是有什麼絆住了她。
他略一思忖,轉身走向右側的偏殿。那裡早已排起蜿蜒的長龍,來自五湖四海的修士們摩肩接踵,有人手捧煉丹爐,有人揹負巨劍,都伸長脖子望著偏殿門口,眉宇間滿是焦灼與期待。帝炎宮正值多事之秋,此刻的考核不僅是入門的契機,更可能決定未來站隊的籌碼。
“又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排在陳三炮前方的紫袍老者突然轉過身,他袖口繡著的九道金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那是九品煉丹師的至尊標識。老者斜睨著陳三炮,山羊鬍翹得老高,“帝炎宮的考核豈是兒戲?現在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碰運氣了?”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鬨笑,有人立刻認出了老者的身份,壓低聲音議論:“是姜凱大師!聽說他三年前煉製的九轉還魂丹,硬生生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了鎮北侯的命!”“難怪敢這麼說,九品煉丹師的控火術,怕是能輕鬆透過考核吧?”
陳三炮懶得理會這些聒噪,目光落在偏殿後方那片翻滾的赤紅——那裡是帝炎宮的根基所在,一座終年沸騰的火獄,岩漿翻湧如怒海,連空氣都被烤得扭曲。
就在這時,偏殿內緩步走出一位身著赤紅長袍的老者。他身形枯瘦,卻自有一股威嚴,袖口繡著的火焰圖騰彷彿活物般燃燒,每走一步,腳下的青石板都泛起淡淡的紅暈。眾人見狀頓時噤聲,齊齊躬身行禮:“見過炎陽天長老!”
炎陽天是帝炎宮的執法長老,據說已在火獄中浸淫百年,控火術登峰造極。他目光如電,掃過在場眾人,聲音帶著火焰灼燒般的沙啞:“今日考核,規矩照舊。”說罷,他長袖一揮,百朵拳頭大小的火種從袖中飛出,如同百隻火蝶,在空中盤旋一週後,精準地沒入下方翻湧的帝炎火獄,“第一關,取一枚火種融入丹田,焠煉靈力;第二關,攜火種深入火獄十萬米,抵達黑曜石平臺。記住,堅持不住者,捏碎手中玉符便可傳送出來,莫要硬撐。”
話音未落,已有心急的弟子抓起腰間玉符,縱身躍入岩漿。只聽“噗通”一聲,那弟子周身立刻燃起護體靈光,卻在接觸岩漿的瞬間發出“滋滋”聲響,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姜凱見狀,傲然一笑,周身突然浮現九道火環,赤、橙、黃、綠、青、藍、紫、白、金,環環相扣,散發出的熾熱氣息讓周圍的人都忍不住後退數步。“小子,”他特意轉頭看向陳三炮,眼中滿是輕蔑,“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免得待會被火獄燒成灰燼,連屍骨都找不全。”
陳三炮卻像是沒聽見一般,徑直走到火獄邊緣的懸崖邊。崖下是深不見底的赤紅,岩漿翻湧間噴濺出的火舌足有丈許高,散發出的熱浪幾乎能熔化精鐵。
在炎陽天與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他既沒有去取懸浮的火種,也沒有催動護體靈力,竟直接縱身躍向那片百萬米深的核心區域!
更令人震驚的是,就在他身形墜入岩漿的剎那,翻湧的赤紅浪潮竟像是遇到了無形的屏障,以他為中心自動分開一條丈許寬的通路。滾燙的岩漿壁立兩側,表面跳動的火苗溫順地向內收斂,露出下方黝黑的巖壁,彷彿在恭迎君王駕臨。
“這怎麼可能!”姜凱失聲驚呼,手中的玉符差點捏碎。他煉製丹藥百年,自認控火術已臻化境,卻從未見過有人能讓帝炎火獄如此馴服——那可是連聖武境修士都要忌憚三分的地火本源!
炎陽天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緊緊攥住衣袍,死死盯著那道消失在深淵中的身影。他在帝炎宮百年,親眼見過無數天才折戟火獄,有人生生被岩漿煉化,有人被火毒侵入心脈變成廢人,卻從未見過這般景象。那不是強行抵抗,也不是巧妙規避,而是一種源自血脈的壓制,彷彿陳三炮本身,就是火獄的主宰。
排隊的修士們早已鴉雀無聲,先前嘲笑陳三炮的人此刻都張大了嘴巴,能塞下一個拳頭。有人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有人則悄悄後退,生怕觸怒了這位深藏不露的神秘人。
火獄深處,陳三炮踩著黝黑的巖壁穩步下行。周圍的岩漿壁散發著足以將精鋼化為鐵水的高溫,卻連他的衣角都無法灼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些地火本源中蘊含著熟悉的氣息——與他掌心那枚青銅古碑上的符文隱隱共鳴。每當他踏出一步,腳下的巖壁就會亮起一道細微的金紋,隨即蔓延開去,指引著前方的道路。
不知下行多久,前方的岩漿突然劇烈翻湧,一道數十丈高的火柱沖天而起,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陳三炮卻只是抬手輕輕一按,那道火柱便如遇到堤壩的洪水,溫順地向兩側分流,露出火柱中心一枚跳動的金色火種——那是炎陽天放出的百枚火種中,最為精純的一枚,也是火獄真正的焰心所在。
他伸出指尖,那枚金色火種便如歸巢的鳥兒,輕輕落在他的掌心,化作一道暖流融入體內。與此同時,十萬米深處的黑曜石平臺上,一道模糊的身影正透過岩漿的縫隙向上望,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而崖邊的炎陽天,此刻正望著手中的測深玉牌,上面的刻度已突破二十萬米,且仍在不斷下行。他喃喃自語:“百年了……帝炎火獄終於等來了真正的主人嗎?”
姜凱站在一旁,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剛才的挑釁,簡直像個跳樑小醜。這場考核,從陳三炮躍下懸崖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失去了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