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炎宮的考核場上,熱浪如實質般蒸騰,扭曲了遠處宮殿的飛簷。深壑中翻滾的岩漿泛著刺目的赤紅,時而噴濺出丈高的火舌,帶著硫磺的刺鼻氣味漫向四野。核心弟子火旭傲立在場地中央,玄色勁裝被熱浪燻得微微顫動,周身卻縈繞著七道色彩各異的火環,赤橙黃綠青藍紫,如彩虹般流轉不息,將周圍的熱氣都逼退三尺。
他特意從百朵火種中挑出最為狂暴的裂魂焰,那火焰呈暗紫色,焰心處隱約有黑色紋路跳動,據說能灼燒修士的神魂。此刻,火旭掌心騰起赤色真元,如薄紗般緩緩包裹住躍動的焰心,動作沉穩而優雅。
諸位看好了,融合帝炎需以心火為引,循序漸進。他刻意放慢動作,讓排隊的修士們看得真切,聲音透過靈力傳遍全場,若急於求成,只會被焰心反噬,輕則經脈灼傷,重則淪為廢人。說這話時,他眼角的餘光越過人群,瞥見陳三炮斜倚在巖壁邊,雙手抱胸,竟是一副漫不經心的姿態,彷彿場上的考核與他無關。
火旭心頭頓時燃起一股怒火。他是帝炎宮百年難遇的天才,年紀輕輕便已凝聚七道火環,深得焱妃器重,向來是眾人矚目的焦點。可自陳三炮出現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墜入深淵又安然返回的身影吸引,連炎陽天長老都頻頻側目,這讓他如何能忍?
就在火旭準備進行融合的關鍵步驟,引焰心入丹田時,陳三炮忽然動了。他懶洋洋地直起身,走到懸浮的火種旁,目光掃過那些或明或暗的火焰,最後停在一朵漆黑如墨的火苗上——那是噬心焰,歷代考核中傷人數最多的兇焰,據說能順著經脈鑽入心臟,將修士的心血燃成灰燼,至今無人敢輕易觸碰。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陳三炮已伸出手,徑直撈起那朵噬心焰。
瘋了!這小子是瘋了!場邊立刻響起驚呼聲。負責記錄考核成績的執事更是嚇得筆尖折斷,墨汁濺在玉冊上,暈開一團漆黑。
炎陽天長老猛地從太師椅上站起身,原本半眯的眼睛瞪得滾圓,花白的鬍鬚被逸散的火星燎焦了幾縷,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陳三炮的手掌。
只見那朵本該暴烈無比的噬心焰,在接觸到陳三炮指尖的瞬間,竟像是遇到了剋星。他周身縈繞的淡淡灰霧自動纏上火焰,如綢緞般包裹著漆黑的焰心。不過三息工夫,那令人聞風喪膽的兇焰便迅速收斂鋒芒,黑色焰心漸漸褪去,化作一朵溫順的金色火苗,在他指尖輕輕跳躍,彷彿一隻被馴服的小獸。
這不可能!執事失聲尖叫,手裡的玉冊掉在地上。周圍的修士們更是倒抽冷氣,有人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了——噬心焰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聽話了?
站在人群前排的姜凱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他往前湊了兩步,對炎陽天拱手道:炎長老有所不知,此人方才在宮門前便大放厥詞,不僅無視宮門禁制,還口出狂言,自稱是火芊兒聖使的道侶...
狂妄!不等姜凱說完,火旭已勃然大怒。火芊兒是帝炎宮公認的明珠,修為深不可測,連宮主都要敬她三分,這來歷不明的小子竟敢玷汙她的名諱?他猛地收手,將裂魂焰擲回火種群,袖中驟然飛出百朵兇焰,都是他平日煉化的存貨,此刻化作流星火雨,帶著刺耳的呼嘯,同時襲向陳三炮。
這些火焰每一朵都足以讓普通修士頭疼,本該由數十人分組煉化,是考核中最高難度的專案,此刻卻被他當作攻擊手段,顯然是想將陳三炮當場燒成灰燼。
炎陽天眉頭緊鎖,正要出手制止——考核場有規矩,不得私鬥傷命。可他的靈力剛提到一半,就硬生生頓住了。
只見陳三炮周身突然湧出濃密的灰霧,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又在中途猛然收縮,化作一頭無形的巨鯨,張開大口便將漫天焰群盡數吞噬。灰霧翻騰間,隱約能看到無數火苗在其中掙扎、熄滅。不過眨眼工夫,那百朵令人聞風喪膽的兇焰便消失無蹤。
陳三炮攤開手掌,掌心靜靜躺著一塊鴿子蛋大小的火玉,玉質溫潤,表面流轉著七彩光華,正是那百朵兇焰的精華所凝。
全場瞬間陷入死寂,連岩漿翻滾的聲音都彷彿被放大了無數倍。火旭保持著揮袖的姿勢,僵在原地,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好看的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姜凱的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先前的陰鷙被徹骨的寒意取代。
陳三炮掂了掂掌心的火玉,隨手輕拋給呆立的炎陽天。玉塊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帶著淡淡的暖意落在炎陽天手中。
現在,他抬眼望向帝炎宮深處,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熱浪與寂靜,該請芊兒出來見我了。
話音落下,考核場上依舊鴉雀無聲。眾人望著那個玄衣身影,突然覺得眼前的岩漿似乎也沒那麼灼熱了——能讓噬心焰溫順臣服,能將百朵兇焰凝為玉,這樣的人物,或許真有資格直呼火聖使的名字。
炎陽天握著溫潤的火玉,感受著裡面蘊含的精純火元,突然長嘆一聲。他對著陳三炮拱手行禮,態度比先前恭敬了十倍:聖使此刻正在議事殿,老朽這就去通報。說罷,他不再看呆立的火旭與姜凱,轉身快步走向宮門,赤色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岩漿依舊在深壑中翻滾,只是此刻在眾人眼中,那翻湧的赤紅彷彿都在呼應著某個名字,等待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風雲際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