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芊兒手中的茶盞“哐當”落地,碎瓷混著琥珀色的茶水濺溼了月白裙裾,她卻渾然未覺。目光死死釘在廊下那抹紫衣身影上——曾經在九幽戰場揮劍斬落敵首、眼神比寒冰更冷的焱妃,此刻竟如只被馴服的貓兒,溫順地伏在陳三炮膝頭,烏髮如瀑般鋪散在他黑色錦袍上,任由他指尖漫不經心地穿梭其間,連眉梢都染著幾分繾綣。
“往後你們倆,要像姐妹般和睦相處才好。”陳三炮手臂一伸,將身側的火芊兒也攬入懷中。火芊兒先是一僵,隨即立刻漾開笑靨,順勢偎進他左肩,髮間的珍珠步搖輕輕蹭著他的頸側,親暱得彷彿剛才的錯愕從未發生。然而沒人瞧見,她垂在袖中的手悄悄探出,指尖帶著巧勁,在焱妃腰間嫩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焱妃猝不及防吃痛,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悶哼,卻飛快壓了下去,只柔順地往陳三炮懷裡縮了縮,聲音溫馴得像浸了水的棉花:“謹遵少主吩咐,臣妾定會與芊兒妹妹好好相處。”說罷還抬眼看向火芊兒,眸中含著淺淡笑意,彷彿全然不知方才的暗襲。
火芊兒心裡暗罵一聲“偽君子”,臉上卻笑得更甜:“姐姐放心,妹妹定會多向你討教呢。”指尖卻在陳三炮掌心輕輕畫著圈,帶著幾分撒嬌的狡黠。
陳三炮捏了捏火芊兒作亂的手指,掌心傳來她指尖的微涼,目光沉了沉:“說說吧,宮主之爭的形勢,如今如何了?”
焱妃收斂了笑意,神色轉黯,聲音也添了幾分凝重:“少主閉關這幾日,局勢又有變動。目前七成長老仍明裡暗裡支援焱千殤,畢竟他在宗門經營多年,根基深厚。核心弟子中,六成也傾向於他,尤其是那些跟著他從邊境歷練回來的老兵,對他死心塌地。”
“但也不是沒有轉機。”火芊兒忽然插話,指尖在陳三炮掌心畫了個圈,帶起一陣癢意,“兩月後的核心大比就是關鍵。中立派的長老和弟子最看重實力,若少主能在大比中展露絕對實力,震懾住他們,再許些好處,那些搖擺不定的人定會倒戈。”她說著,故意往陳三炮懷裡靠了靠,鬢角的碎髮掃過他的下頜。
陳三炮指尖在火芊兒掌心捏了捏,引得她輕顫著縮手:“既然如此,這兩個月我要閉關衝級。”他目光掃過二女嫣紅的臉頰,一個眼底藏著狡黠,一個眉梢帶著恭順,倒像是兩隻各懷心思的鳥兒,“你們該知道,如何替我分憂。”
閉關室的石門緩緩閉合,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室內只餘晶石燈散發的暖光,陳三炮盤膝坐於寒玉床,周身環繞的灰霧起初如輕煙,漸漸凝成實質,像層流動的鎧甲。每當他運轉功法,霧氣便劇烈翻湧,撞在石壁上發出悶響,直到第三十七日清晨,隨著一聲壓抑的低喝,最後一道瓶頸應聲而破,尊武境五級的威壓轟然炸開,震得閉關室外的石門都裂開數道細紋。
石門開啟的剎那,焱妃已捧著一頂暗紋玉冠候在門外,烏髮梳得一絲不苟,紫衣襯得膚色勝雪,見他出來,立即屈膝行禮:“恭喜少主突破,實力更勝從前。”她聲音平靜,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驚歎——這般進境速度,怕是整個宗門百年難遇。
陳三炮接過玉冠戴上,玉質微涼貼著額頭,他淡淡問:“這兩個月,外面進展如何?”
“按少主的吩咐,我們分頭聯絡了中立派長老。”焱妃正要細說,迴廊那頭傳來輕盈的腳步聲,火芊兒提著裙襬快步轉出,鬢邊的金釵斜斜插著,帶著幾分匆忙的嬌憨。
“少主!”她走到近前,臉頰還泛著紅暈,像是剛從什麼地方跑過來,忽然湊近壓低聲音,氣息拂過陳三炮耳畔,“不過今早發現兩個長老不對勁,查了才知道,是焱千殤安插的暗樁,假意投靠我們,實則在打探您的閉關進度呢。”
陳三炮眉梢微挑,沒說話。火芊兒見狀,又往他身邊湊了湊,指尖悄悄拽住他的衣袖:“我已經讓人盯緊他們了,只等您出關定奪。”
大比當日晨光熹微,演武場的號角聲遠遠傳來。火芊兒替陳三炮繫緊玄色腰帶,指尖觸到他溫熱的腰腹時,耳根“騰”地紅了,聲音也低了幾分:“昨晚...我瞧見焱妃姐姐在書房伺候筆墨,到深夜才離開呢...”她說著,眼角餘光偷瞄著陳三炮的神色,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試探。
話音未落,腰肢已被輕輕摟住,她驚呼一聲,慌忙掙脫,連歪斜的髮釵都顧不上扶:“該...該去會場了!”說著,像只受驚的小鹿般轉身就跑,裙襬掃過石階,帶起一陣香風。
望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陳三炮輕撫唇角,眼底漾起一絲笑意。廊柱旁,焱妃靜靜立著,身上宮裝逶迤拖地,手中捧著串象徵護道人身份的金鈴,陽光穿過雕花窗欞,落在她頸間,那枚若隱若現的奴印在朝陽下泛著極淡的微光,像朵沉默綻放的花。
“走吧。”陳三炮率先邁步,金鈴隨著焱妃的步伐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與遠處演武場的鼓點遙相呼應,倒真像一曲暗藏機鋒的雙鳳協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