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的暖光在百里晴臉上跳躍,將她纖長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窗紙上輕輕晃動。她攥著陳三炮衣袖的手指緊了緊,又緩緩鬆開,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望向窗外的夜色,月白中衣下的肩線微微繃緊,像拉滿的弓弦:“你想知道百里信的事?”
“他幫過我。”陳三炮看著她的背影,長髮如墨瀑垂落,髮梢掃過中衣的繫帶,“現在歐陽明因他針對我,我有權知道真相。”
百里晴沉默片刻,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窗欞的雕花,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回憶的澀意:“十五年前,百里家有三件鎮族之寶。其中‘星河鎮界碑’能穩固下界小世界的空間通道,是維繫家族根基的重器,一直由大伯——也就是百里信的父親執掌。”她頓了頓,指尖在冰涼的木頭上劃出淺痕,“那年百里信剛突破天神境,是家族最年輕的天神,父親命他帶隊前往‘隕星海’深處,加固三處資源最豐沛的小世界界碑。同行的還有大伯和兩位家族長老,都是天神境,本是萬無一失的行程。”
窗外傳來夜梟淒厲的啼叫,劃破寂靜。百里晴的肩膀輕輕一顫,聲音帶上了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們再也沒回來。三個月後,只在隕星海邊緣找到了半截斷裂的飛舟殘骸,上面有……有空間亂流切割的焦黑痕跡,還有一道深三寸的掌印,那掌印蘊含的法則之力,不屬於百里家任何功法。”
陳三炮走到她身側,目光落在她緊握的拳頭上,指節泛白:“歐陽家動的手?”
“不知道。”百里晴搖頭,髮絲不經意間掃過他的手臂,帶來一絲微涼的觸感,“百里信是唯一的倖存者。他說在歸途遭遇兩次截殺,第一次靠著飛舟的防禦大陣擊退了敵人,第二次飛舟被人用秘法炸燬,他在爆炸中重傷,墜入空間裂縫,漂流了半年才僥倖逃回白雲城。”她轉過頭,眼中水光浮動,像盛著未乾的晨露,“但家族裡有人說,那兩次截殺的時間地點對不上,像是編造的謊言。而且……他帶出去的那塊‘星河鎮界碑’核心碎片,至今下落不明。”
“所以歐陽明才說百里信壞他大事。”陳三炮將半截墨玉簪放在窗臺上,斷口的墨菊紋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當年截殺的人,恐怕就是歐陽家派去的。他們的目標是鎮界碑,卻被百里信毀了計劃,讓他記恨至今。”
百里晴猛地抬眼,星眸中閃過震驚:“你是說……歐陽家想要鎮界碑?他們要那東西做什麼?”
“鎮界碑能穩固空間通道,自然也能……破壞通道。”陳三炮的聲音沉了沉,“或許他們想壟斷某些下界的資源,或許有更大的圖謀。”他靠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溫熱,“羅貞琳刺殺我時,身上帶著澹臺家功法的痕跡,但真正的殺招是歐陽家的神睡香。這是圈套。”
他伸手,指尖輕輕撫過百里晴頸側細膩的肌膚——那裡還殘留著白天親吻時留下的淡紅印記,像朵含苞的花:“我需要你幫我做件事。對外宣稱,今夜是澹臺家派人刺殺我,還傷了我幾分。”
百里晴呼吸一滯,睫毛劇烈顫抖:“你想將計就計?引歐陽明再動手?”
“也是自保。”陳三炮的手滑到她肩上,感受到她細微的戰慄,像受驚的雀鳥,“歐陽家既已動手,絕不會只有一次。讓澹臺家背這個鍋,至少能暫時轉移他們的注意力,讓他們以為計劃得逞,放鬆警惕。”
“好。”百里晴點頭,聲音有些啞,帶著一絲擔憂,“我會安排下去,讓管事們‘恰好’發現刺殺痕跡,再‘無意’間洩露是澹臺家的手法。”她頓了頓,抬眼看他,星眸裡盛著月光,“你自己……千萬小心。歐陽明是老牌地神境巔峰,手段深不可測。”
“小心?”陳三炮忽然低笑,聲音帶著《魔龍訣》殘留的暗啞磁性,另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窗欞上,掌心的溫度透過木頭傳過來,將她困在方寸之間的角落,“剛才有人要殺我,我現在很沒有安全感。”他低頭,鼻尖幾乎觸到她額前的碎髮,嗅到她髮間清冷的星露香氣,混著一絲淡淡的、屬於女子體溫的暖香,像寒夜裡的星火,“你說,該怎麼辦?”
百里晴後背緊貼著冰冷的窗欞,月白中衣下的曲線隨著急促的呼吸輕輕起伏,像風中的白梅。她慌忙別開臉,耳尖紅透,連脖頸都染上了層緋色:“你、你可以多帶些護身法器,我去庫房給你取幾件……”
“法器哪有真人管用。”陳三炮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著灼熱的溫度,讓她渾身泛起細密的戰慄,“比如……今夜我留在這裡?”
“不行!”百里晴脫口而出,聲音又急又輕,卻在說完後飛快地咬住下唇,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她手指絞著衣帶,指尖都泛白了,半晌才悶聲道:“……不合規矩,被家族長輩知道,會罰你的。”
陳三炮沒有退開,反而更近了些。他的胸膛幾乎貼上她的肩膀,隔著薄薄的中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心跳的節奏,急促而滾燙,像要撞出胸腔。百里晴整個人都僵住了,連呼吸都屏住了,只有那枚硃砂印在燈光下鮮豔欲滴,像雪地裡燃著的一點火。
窗外忽然傳來巡夜守衛的腳步聲,鎧甲摩擦的脆響由遠及近。百里晴如蒙大赦,急忙伸手推他:“你快走,被人看見……就說不清了。”
陳三炮握住她推拒的手腕,掌心的溫熱包裹住她的微涼,然後微微低頭,在她額間那枚硃砂印上輕輕一吻。這一吻很輕,像羽毛拂過,卻讓百里晴渾身一顫,推拒的力道瞬間消散,指尖軟軟地垂下。
“明天見。”他鬆開手,退後兩步,身形一晃便融入牆角的陰影中,悄無聲息地消失了,只留下空氣中淡淡的草木清香。
百里晴呆呆地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撫過額間被吻過的地方,那裡彷彿還殘留著他唇瓣的溫度,燙得她心尖發顫。許久,她才輕輕合上窗戶,插好窗栓,又吹熄了油燈。黑暗中,只有她急促的心跳聲,和窗外漸行漸遠的巡夜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無人知曉的夜曲。
月光透過窗紙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細長的光帶,照亮了窗臺上那半截墨玉簪,也照亮了少女臉頰上未褪的紅暈。有些情愫,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如暗湧般滋長,纏上了彼此的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