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材成才》第30章 暫時蟄伏(1)

作者:A想要和得到要做到·10個月前

王慶瑞像雕塑一般端坐在軍區行政樓的長椅上,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緊緊地抓住膝蓋上的那份牛皮紙檔案袋,彷彿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檔案袋的表面,感受著紙張的質地和厚度,而檔案袋的邊緣已經被他掌心滲出的汗水浸溼,留下了一圈深色的痕跡。

走廊裡異常安靜,只有牆上的掛鐘發出單調而有節奏的“咔嗒”聲,每一聲都像是敲在王慶瑞的心上。時針緩緩地移動著,從“9”字開始,一格一格地向“4”字爬行,就如同時間在他面前無情地流逝。而窗外的天色也隨著時間的推移發生著變化,從清晨的微光逐漸被暮色所吞噬,整個世界都變得昏暗起來。

王慶瑞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那扇厚重的紅木門,門上的銅牌在頂燈的照射下泛著冷光,“司令員辦公室”幾個字顯得格外醒目。

他就這樣凝視著那扇門,似乎在等待著什麼,又似乎只是在發呆。偶爾有參謀人員從走廊經過,他們會好奇地看一眼坐在長椅上的王慶瑞,但當他們與他那佈滿血絲的眼睛對視時,都會不自覺地加快腳步,匆匆離去。

班長,再等等,就快有訊息了。王慶瑞低聲自語,眼前浮現出班長那張總是帶著憨厚笑容的臉。

辦公室的門終於被推開,曾團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王慶瑞立刻挺直了腰背,但當他看清曾團長的表情時,心臟猛地沉了下去。

曾團長看上去老了十歲,眼角的皺紋更深了,眼睛裡佈滿血絲。他手裡抱著的資料夾已經變得皺皺巴巴,顯然被反覆翻看過多次。當他看到站在走廊的王慶瑞時,臉上的疲憊更加明顯了。

團長!王慶瑞快步迎上去。

曾團長搖了搖頭,這個簡單的動作讓王慶瑞感到一陣眩暈。他伸手扶住牆壁,才沒有當場跪倒在地。

出去說吧。曾團長的嗓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他們在辦公樓下,王慶瑞站在梧桐樹下,軍綠色的常服被初秋的風吹得微微鼓起。曾團長拿出一支菸,將資料夾重重地的放在王慶瑞手裡,發出的一聲響,點燃了煙,狠狠吸了一口。

有證據。曾團長開口,聲音低沉,但不夠直接。而且...

而且什麼?王慶瑞急切地追問,雙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

曾團長深吸一口氣:需要時間和佈局。上面有人...不想這事鬧大。

王慶瑞突然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湧上心頭,彷彿有一股冰冷的液體順著他的血管流淌。他不禁打了個寒顫,身體微微顫抖著。他緩緩地抬起頭,望向天空,只見那雨越下越大,如瓢潑一般傾瀉而下,打在他的軍帽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三年了,團長。”王慶瑞的聲音有些顫抖,他的眼眶溼潤了,“班長死得不明不白,他家裡已經沒有親人了。我們十八個人,哪一個沒有受過他的恩情?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些線索,難道就這樣白白等待嗎?”

曾團長看著王慶瑞,眼中透露出一絲疲憊和無奈。他輕輕地揉了揉太陽穴,似乎想要緩解一下頭痛,然後緩緩地說:“慶瑞,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這裡不是戰場,而是體制內。有些規則……”

“規則?”王慶瑞突然打斷了曾團長的話,他的聲音略微提高了一些,“難道規則就是讓那些害死戰鬥英雄的人逍遙法外嗎?”他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因為過度用力,指節都微微泛白了。

曾團長沒有立刻回答王慶瑞的質問,他的目光落在了王慶瑞那緊握的拳頭上,然後又緩緩地移向窗外。窗外的雨幕模糊了視線,只能看到一片朦朧的灰色。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只有那密集的雨聲不斷地填充著整個空間,讓人感到一種壓抑和沉悶。

你們十八個人...曾團長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憂慮,如果決定自己動手...

王慶瑞猛地抬頭,對上曾團長擔憂的眼神。他突然明白了團長的顧慮——他們十八個從戰場上活下來的老兵,有爆破手、狙擊手、偵察兵、通訊專家...如果真想做什麼,確實沒人能攔住。

團長,王慶瑞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您放心。我們穿著這身軍裝的時候,槍口永遠對外;脫了軍裝,心還是向著國家和人民的。

曾團長緊繃的肩膀明顯放鬆了一些,但眼中的憂慮仍未完全消散。

班長生前最常說什麼?當兵是為了保護老百姓王慶瑞繼續說,聲音低沉而堅定,我們不會讓他失望。國家好不容易安定下來,我們比誰都珍惜這份和平。

漸漸地,雨絲變得綿密,在黃昏的路燈下形成一片朦朧的光幕。王慶瑞沒有挪動位置,任憑雨水打溼他的肩膀和後背。路燈的光透過雨幕,投下斑駁的影子。曾團長走到王慶瑞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材料我影印了一份。曾團長低聲說,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袋,原件我必須交上去,但這個...你拿去吧。記住,別做傻事。

王慶瑞接過紙袋,感覺手中沉甸甸的。他挺直腰板,向曾團長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雨,不知何時開始下的。起初只是零星幾點,雨已經變成了濛濛細雨。王慶瑞沒有撐傘,任憑細雨打溼他的頭髮和衣服。他摸了摸胸前的口袋,那裡裝著十八張照片——是他們班最後一次完整的合影,班長站在最中間,笑容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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