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材成才》第73章 程材成才(1)

作者:A想要和得到要做到·10個月前

這時,一個穿著同樣粗布衣裳、皮膚黝黑粗糙、眉宇間帶著愁苦和威嚴的男人也湊了過來,正是剛才在外面說話的那個聲音:“成才?感覺咋樣?頭還疼不?” 男人粗糙的大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動作有些生硬,卻帶著關切。

成才?程材愣住了。他張了張嘴,喉嚨幹得發不出聲音。他明明是程材!桂省大塘村的程材!外公叫他“材伢子”,劉爺爺叫他“小材子”!

“爹…” 他下意識地想反駁,卻只發出一個模糊的氣音。

“哎,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男人似乎鬆了口氣,沒在意他的異樣,轉頭對婦人說:“他娘,去給娃弄點米湯來,溫乎的。”

婦人抹了把眼淚,連忙應聲出去了。

男人(他的“爹”?)在他身邊坐下,嘆了口氣,看著窗外連綿起伏、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蒼茫雄渾的大山輪廓,自顧自地低聲唸叨:“唉…這鬼地方…熬吧…熬過這個冬天就好了……”

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慌感瞬間攫住了他!他不是在做夢!這個陌生的身體,這個陌生的環境,這對陌生的“父母”,還有這窗外連綿的、與他記憶裡秀麗的南方丘陵截然不同的、透著蒼涼雄渾之氣的北方大山…這一切,都無比真實!

他叫成才? 是這個北方偏僻山村的人?可他明明前一秒還在桂省,還在和外公、劉爺爺劉奶奶一起打掃豬圈!

時間…他掙扎著,用盡力氣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乾澀:“…今…今年…是…哪年?”

男人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兒子病糊塗了,但還是回答:“癸亥年啊,冬月了,快臘月了。娃你燒糊塗了?連年頭都不記得了?”

癸亥年…冬月…快臘月…程材的腦子飛快地換算著。癸亥…豬年…按照他模糊的知識…這…這分明是十幾年後!這到底是不是他生活的那個年!他還能見到外公和爺爺奶奶們嗎?

轟!

認知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他癱在炕上,渾身冰涼,連指尖都在顫抖。巨大的恐懼和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在哪,更不知道這匪夷所思的一切是如何發生的!

“空間是無限可以穿梭的,只是根據時間節點不同…” 葛爺爺那慢悠悠、帶著點神秘學色彩的話,如同鬼魅般浮現在他混亂的腦海裡。那個總喜歡研究些稀奇古怪東西的老頭,曾經在夏夜的星空下,指著滿天繁星,神神叨叨地說過這樣的話。當時他只當是哄小孩的怪談。

“靈魂是可以迴圈投胎的…”劉奶奶的老伴,劉爺爺,那個篤信佛理、慈眉善目的老人,在某個黃昏,看著歸巢的飛鳥,也曾用這樣平和的語氣說過。他當時只覺得是老人對生死的豁達。

難道…難道葛爺爺那看似荒誕的“空間穿梭”理論是真的?他無意中觸碰到了某個時間的“節點”,從一個時空(桂省,他的時代)被拋到了另一個時空(這個北方山村,十幾年後)?

還是…真如劉爺爺所說,他的“靈魂”離開了原來的身體(程材),在這遙遠的時空、在這具名叫“成才”的身體裡重新開始了“投胎”?他死了嗎?外公他們怎麼樣了?

無數個恐怖的念頭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神經。他看著坐在炕沿上,因為他的甦醒而稍顯寬慰、卻又被沉重生活壓得愁眉不展的“父親”,看著窗外那在暮色四合中愈發顯得沉默、巨大、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連綿群山,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崩潰感席捲而來。

他不再是程材了。他是“成才”。一個被困在陌生身體、困在陌生時代、困在這片陌生而蒼涼大山裡的囚徒。未來,像這窗外的夜色一樣,濃重得化不開,充滿了未知的恐懼。他抱著頭,蜷縮在散發著土腥味的炕上,第一次在這個“新世界”裡,感到了徹骨的寒冷和絕望。

午後的陽光帶著深秋特有的暖意,懶洋洋地灑在黃泥夯實的村道上。成才拉著許三多的小手,腳步輕快地走向村口那間熟悉的土坯房——馬老師的“學校”。

許三多亦步亦趨地跟著,小臉上混雜著對成才哥的信任和即將面對老師的緊張,手心微微出汗。

“成才哥…” 許三多小聲地、帶著點怯生生地喊了一聲,停下了腳步。他仰著頭,看著比他略高一些的成才,清澈的眼睛裡像盛著兩汪清泉,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那是一種未經世事打磨的、純粹的單純。成才每次看到許三多這樣的眼神,心裡就忍不住柔軟一下,像被羽毛輕輕拂過。

成才轉過身,臉上帶著溫和又鼓勵的笑容,他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和許三多齊平,聲音放得又輕又緩,像在哄一隻容易受驚的小兔子:“三多,來,告訴成才哥,昨天教你的那些知識點,都背熟了沒?乘法口訣表,還有那幾個生字?”

許三多用力地點著小腦袋,像小雞啄米,額前細軟的劉海跟著晃動:“都背熟了,成才哥!俺…俺晚上躺在炕上還默背了好幾遍呢!” 他的聲音帶著孩子氣的認真,眼神里充滿了對成才哥的依賴和完成任務後的滿足。

“好樣的!”成才笑著揉了揉許三多柔軟的頭髮,站起身,再次拉起他的手,“走,咱們去找馬老師!”

土坯房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馬老師低沉的咳嗽聲。成才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抬手在斑駁掉漆的木門上輕輕敲了三下。

“誰啊?進來吧。” 馬老師略帶沙啞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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