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石將軍石勇前往蘇州,信王朱由檢眉峰微動,卻並未深究懷郡王朱慈燦何以不知重慶軍後續動向。
此事本就不在朱慈燦職責之內——更確切地說,朱由檢從未真正信任過這位年少郡王能掌握軍情機要。然則蘇州地處要衝,東接孟州、西鄰重慶,水陸交匯,實為兵家必爭之咽喉。石勇此舉看似避世遠遁,實則暗藏騰挪餘地,進可聯結舊部,退可窺伺中樞,其用心之深,令人不得不嘆。
朱由檢嘴角浮起一絲冷笑。縱使此局稍擾他掌控全域性之策,然只要焦欲落網,石勇終將無所遁形。螳螂捕蟬,豈知黃雀在後?他所需者,不過是一張收攏四野的網。
正當懷郡王策馬隨行之際,嫻妃所乘馬車已緩緩追上,簾幕輕掀,柔聲勸道:“王爺,外風凜冽,還是入車內歇息片刻為好。距重慶城尚有兩日路程,莫要勞損了身子。”
“無妨。”朱慈燦勒韁一笑,“終日困於車廂,如囚籠中鳥,倒不如馳馬觀景來得暢快。”
“那臣妾便陪王爺走一遭。”嫻妃眸光流轉,語氣溫婉,卻分明是不願讓他獨處信王身側的明招。
朱慈燦心知肚明,當即翻身下馬,在道旁躬身行禮:“兒臣參見雅王妃。”
“燦兒不必多禮。”嫻妃扶起他,目光上下打量,“半年不見,倒是愈發挺拔健碩,可見西南風土養人。”
話音未落,她忽而面色一白,左手疾伸欲扶侍女,旋即又猛地收回,掩唇乾嘔。蒼白麵容上冷汗隱現,呼吸急促,竟似驟染惡疾。
眾人皆驚。
此地初入重慶,尚未立穩腳跟,若王妃染病,非但動搖軍心,更恐惹信王疑忌,遣返京城亦未可知。
果不其然,信王朱由檢神色不動,眼中非但無關切之意,反掠過一抹陰沉。而懷郡王立即高呼:“雅王妃不適!速請大夫!”
“住口!”嫻妃強撐起身,聲音微顫,“本宮並無大礙,不過是……”
話未說完,又是一陣劇烈乾嘔,身形搖晃,幾欲跌倒。
朱由檢臉色驟寒:“你還想在外頭丟盡臉面到幾時?還不回車!”
一字如刀,斬斷所有辯解。
嫻妃咬唇,終不敢違逆。自離京以來,她日夜侍奉信王左右,飲食起居無不親理。若真染疫疾,牽連甚廣,後果不堪設想。即便心中不甘,也只能垂首登車。
號令一下,大隊士兵繼續前行,唯信王府三輛馬車停駐原地。須臾,隨行御醫登車診脈。
車內焚香嫋嫋,紗幔低垂。嫻妃面覆輕紗,腕系薄綢,以防褻瀆。老醫神色凝重,指尖搭脈良久,忽而雙目圓睜,繼而狂喜叩首:“恭喜王妃!賀喜王妃!此乃喜脈也!”
“你說什麼?”嫻妃一怔,隨即渾身劇震,聲音發抖,“你再說一遍?”
“王妃有孕!已有月餘!胎氣雖弱,脈象清晰無疑!”
剎那間,悲轉為喜,寒化作春。嫻妃眼眶泛紅,激動難抑,猛然掀起車簾,朝著遠處馬上之人顫聲道:“王爺!您聽見了嗎?是喜脈!臣妾……有孕了!”
朱由檢聞言一愣,旋即瞳孔微縮,目光在嫻妃臉上停留數息,終化作一聲低沉回應:“好,好好。你且安心休養,切勿勞神動氣。”
“臣妾明白……定當珍重龍嗣。”嫻妃含淚點頭,縮身入內,臉上已是滿布榮光。
這一胎,非同小可。
二十年來,信王府再無子嗣降生。前三子皆早年產下,此後無論嬪妃如何爭寵,皆無所出。朝野私議紛紛,謂信王命格有缺,或因無緣大寶,以致天運衰微。
今逢亂世出征途中,竟得血脈重續——豈止是吉兆?分明是天命所歸之徵!
對嫻妃而言,此子未必能即刻撼動永王地位,但她自此進退有據,立足更穩。尤其永王朱慈炤尚陷揭陽鎮危局之中,一旦有所閃失,新胎便是唯一嫡系血脈,繼承順位自然躍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