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戰養戰，以險淬體。小雪為他護法，又驚又嘆，歸墟的能量狂暴駁雜，常人避之如虎，可對你的星核來說，竟是最好的磨刀石。
不止如此。另一側，歐陽軒就著篝火，正在航海日誌上瘋狂地寫著什麼。他抬起頭，眼中是壓抑不住的興奮，我把這場風暴的爆發軌跡、裂隙蔓延的節律，和我們在沉星灣看到的七星鎮淵陣星圖，做了對照——你們猜發現了什麼？
他把炭條按在攤開的兩張圖上。
風暴不是隨機的。它的狂暴程度，與鎮淵陣的完整度成反比。五座節點完好的時代，歸墟外圍風平浪靜；節點毀得越多，能量場越紊亂，風暴越頻繁、越狂暴。今天這場風暴的烈度，恰好對應五座盡毀之後能量的失控水平——分毫不差。
也就是說，雨沫喃喃道，這場風暴，本身就是封印瀕臨崩潰的……症狀。
是倒計時。歐陽軒的炭條重重一頓，七星鎮淵陣每熄滅一盞燈，歸墟就狂暴一分。等最後一盞熄滅的時候——這樣的風暴，會變成碎星海的日常。
篝火噼啪作響。龍嘯天睜開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胸口卻像壓著一塊石頭。
今天這一戰，讓我看清了一件事。他望著火光，聲音平靜，卻字字沉實，我現在的實力，不夠。
眾人安靜下來。
凝魂境中期。放在碎星海外圍，夠用了——今天這樣的風暴，我能帶著大家活著穿過去。可是往裡走呢？霧線之後，是深淵獵手的精銳、是凝魂境巔峰的巨獸、是波塞冬那樣的從聖境皇者，還有門後那個正在甦醒的東西。
他攤開手掌。方才在風暴中，他曾有一次將星力貫至極限，去撕開一道纏住船尾的裂隙外圍能量亂流——只撐了三息，經脈便如火燒。若當時裂隙再狡猾半分，若玉佩的感應再慢半拍，今日五人，已經葬身歸墟。
我能自保，勉強。帶著你們全須全尾地進去，再全須全尾地出來——不夠。差得遠。
實力的邊界，就是命的邊界。歐陽軒輕聲接道，越過它，不是勇敢，是送死。
沒有人反駁。風暴留下的餘悸還在每個人的骨頭裡。
但路不能停。龍嘯天續道，歸墟既是死地，也是機緣——今天星核的淬鍊，就是明證。所以，改計劃。
他伸出手指，在海圖上圈出三處：
其一，練。外圍星磷亮區、霧線邊緣，歸墟能量場活躍之地，於我是磨刀石。風暴躲不過，就主動去邊緣淬鍊星核，我要在進霧線之前，把凝魂境中期的根基夯實，向後期推一步。
其二，探。繼續收集情報——觀星臺的方位、深淵獵手的動向、剩餘鎖釦的確切位置，摸得越清，進去之後活得越久。
其三——等。他的手指落在海圖一角，那裡有一行歐陽軒從流波墟指航鋪抄來的小字，活性潮汐。
歸墟深處的能量潮汐，每一個月零七天湧出一次，屆時霧線鬆動、裂隙被潮汐抹平、海獸伏巢——那是穿過霧線進入深處的唯一安全視窗。歐陽軒點頭，按指航鋪的推算，下一個視窗，在二十六天之後。
那就二十六天。龍嘯天收起手指，環視同伴，一字一句道，這二十六天，練夠本錢，摸清路數。潮汐一起——我們就進歸墟深處，上龍骨島。
此後數日，團隊沿著霧線外圍的星磷亮區展開了歷練。
龍嘯天每日引歸墟紊亂的能量入體淬鍊星核，從最初的如吞刀鋒，到後來漸能吞吐自如；他與諾爾、雨沫演練在能量亂流中的配合，把風暴中那套玉佩指路、三人成陣的生死節奏，磨成了本能；歐陽軒逐日觀測記錄能量波動，為活性潮汐的推算加上一道又一道保險；小雪則把每一場損耗後的恢復壓縮到極致——所有人都清楚，潮汐視窗只有短短數日，錯過，就要再等三十七天。
而每一夜，龍嘯天都會登上船頭，望向北方。
霧牆在夜色裡如同一道橫亙天地的鉛灰色堤壩，沉默，龐大，深不見底。堤壩之後的深處，是龍骨島，是最後的鎖釦，是父親開過的那道門，和門後那個正在甦醒的、連皇者都淪為棋子的存在。
實力的邊界之外是什麼，他現在還看不見。
但二十六天後，他會帶著足夠的力量，親自去看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