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帆——三息後，從左前方裂隙之間的縫隙穿過去。
停下——前方是裂隙斷層。等三息，等它旋轉過去。
諾爾一聲不吭地執行著指令。每一次轉向都緊貼著裂隙的邊緣擦過，船身幾次被裂隙邊緣的能量刮到，發出刺耳的刮擦聲，木屑飛濺。但漁船始終沒有撞上任何一道裂隙——龍嘯天手中的碎片發出的光痕，像一根穿過針眼的線，帶領他們從能量漩渦的重重包圍中穿梭而去。
一炷香後，漁船衝出能量漩渦，進入了一片相對平靜的虛空區域。
四周的裂隙碎片變得稀疏了，灰白色的光芒也柔和了一些。而在前方不遠處，虛空中懸浮著一座平臺——那是一座由灰白色岩石砌成的圓形平臺，約莫三丈見方，與迷霧島星宮的建築材料完全相同。平臺中央，矗立著一座石碑。
石碑不高，約莫半人高，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銀白色苔蘚。但當龍嘯天踏上平臺、走近石碑時，那層苔蘚像是感知到了什麼，自動退散開來，露出石碑表面刻著的字跡——
那些字跡，是龍越寫的。
龍嘯天站在石碑前，指腹觸過第一行字，安靜地讀了下去。
嘯天，當你看到這個的時候，說明你已經走到了這一步。
我在這裡留下了一道印記，指引你前往歸墟之眼。
但記住，不要相信波塞冬。他已經被歸墟深處的存在侵蝕了神智。
也不要相信你看到的——那道門一旦進去，就很難回來了。
我在門後，發現了一些……難以描述的東西。門後的世界，比我們想象的更大。
如果你也走到了這裡，如果你想找到答案——做好準備。
落款是三個字：——父，龍越。
龍嘯天的手指停在字上，久久沒有動。
三十年了。父親在歸墟深處留下這座石碑時，是在想什麼？他是在等待一個永遠不會到來的人，還是隻是留下一個念想，告訴自己——如果有一天嘯天走到了這裡，至少讓他知道，父親不是憑空消失的？他留下了印記，留下了指引，留下了一句做好準備。但他沒有說他在門後等龍嘯天。也沒有說他知道龍嘯天一定會來。
他只是留下了一個事實：我在門後發現了一些東西。
龍嘯天在石碑前站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指尖沿著石碑底座一圈緩緩滑過——在底座的背面，他摸到了一處極其細微的凹凸。他蹲下來，撥開底座根部殘餘的苔蘚——那裡刻著一個小小的符號，比其他的字跡都淺，像是龍越在刻完石碑後，猶豫了一下，又加上的。
一個星淵文字元號。
歐陽軒蹲在他身邊，辨認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目光微微震動：這個符號——和我在迷霧島星宮中看到的那個符號……是同一個字。它代表——。
龍嘯天沉默了。
他想起沉船灣密室中那幅指向的星圖——星圖上，穿過歸墟之眼後繼續向前延伸的線條。他想起迷霧島星宮中的歸墟星圖——安全路徑、活性潮汐、三十一年一啟的週期。他想起黑礁海域中博聞的話——他到底在門後發現了什麼，或者想做什麼——沒人知道。
現在，父親在石碑上留下了兩個字：。
他收回手，站起身來，最後看了一眼石碑上的字跡。
然後他轉身，走向漁船。
走吧。
他知道該往哪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