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海族部落的礁石群后，漁船沿著疤臉統領指引的暗流航道向南航行了整整一日。
暗流航道藏在一片黑色礁石群的底部，入口不到兩丈寬，被海藤和珊瑚叢遮掩得嚴嚴實實。航道內部卻別有洞天——黑色礁石在兩側形成天然的高牆，將暗流夾在中間，流速平穩有力。海面下的水色是一種罕見的深碧色，透明度很高，可以看到海底鋪著細碎的白沙。
“這條暗流，應該是上古時期歸墟的自然水道之一。”歐陽軒蹲在船舷邊，用細繩繫著鉛墜測量水深，“流速穩定，沒有裂隙，沒有海獸——能在漩渦迷宮中找到這樣一條路，那個疤臉統領給了我們一份大禮。”
“活性潮汐還有兩天。”雨沫從桅杆上低頭道，“按照現在的航速，我們多久能到歸墟之眼？”
歐陽軒展開海圖，炭條在紙面上快速比劃了一下：“如果這條暗流能一直通到漩渦迷宮深處，再沿著安全路徑走，大約一天能抵達歸墟之眼邊緣。也就是說——我們還有一天的緩衝時間。”
“一天。”龍嘯天站在船頭，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沒有多說什麼。
暗流在黃昏時分到達了盡頭。
前方的水道驟然開闊，黑色礁石向兩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巨大珊瑚礁環繞的天然港灣。港灣中停泊著十幾艘形態各異的船隻——有海族風格的貝殼船，有人類的舊帆船，還有一艘通體漆黑、形如鯊魚的怪異艦船。船與船之間搭著木板和繩索，形成一個浮在水面上的臨時“集市”。攤位上出售著各種東西——泛著熒光的礦石、封印在琥珀中的不知名生物器官、刻滿星紋的金屬碎片，以及裝在透明瓶子裡的黑色能量絲線。
“歸墟黑市。”歐陽軒壓低聲音，“漩渦迷宮中由各方勢力自發形成的交易點，不受波塞冬直接管轄。在這裡可以交易到任何東西——情報、物資、甚至‘時空遺珍’。”
龍嘯天沉默地觀察了一會兒，然後說：“靠岸。我們需要情報。”
漁船緩緩靠岸。龍嘯天踏上浮木平臺的那一刻，他就感覺到了——許多目光從暗處投來，有好奇的，有警惕的，有估價的。但沒有人上前盤問，也沒有人阻止——在黑市裡，不過問來客的底細，是最基本的規矩。
“分頭行動。”龍嘯天低聲道，“一個時辰後在船尾會合。注意安全，活性潮汐只剩兩天了，這時候出任何岔子都可能趕不上。”
諾爾朝酒棚的方向去了，雨沫隱入人群的陰影中，小雪跟在歐陽軒身邊，兩人走向一個擺滿書卷和骨片的攤位。龍嘯天獨自穿過浮木平臺，走向港口最深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裡有一個由半截沉船改造的攤位，攤主是一個戴著兜帽的老者，面前擺著幾件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東西：一塊沾著海泥的星圖碎片、半截鏽蝕的星核外殼、以及一枚裝在玻璃瓶中的灰白色失活星核。
龍嘯天在星圖碎片前蹲了下來——碎片上的線條，與他在沉船灣密室中見到的那幅指向“真實”的星圖，筆觸驚人地相似。
“這東西怎麼賣？”
兜帽老者抬起頭，露出一雙渾濁但銳利的琥珀色眼睛。他沒有看星圖碎片，而是盯著龍嘯天胸前的玉佩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那塊碎片不賣。但你可以用訊息換。”
“什麼訊息？”
“你身上那塊玉佩的主人——你認識他嗎？”
龍嘯天沉默了片刻：“那是我父親留下的。”
兜帽老者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他將那片星圖碎片推到龍嘯天面前：“那就對了。這片碎片，是三十一年前，一個穿青衫的人類在黑市中留下的。他說，如果有一天有人戴著和他一樣的玉佩來歸墟——就把這片碎片交給他。”
龍嘯天接過星圖碎片，指尖拂過表面那些古老的刻痕——碎片上的線條描繪的不是歸墟的海圖，而是一條他從未見過的路徑，從歸墟之眼延伸出去，穿過一片標註為“法則斷層”的區域，終點處刻著兩個極小的字。他辨認了許久，心臟猛地一跳——“法則交匯點”。
他抬起頭，想問更多，但兜帽老者已經重新垂下眼簾，擺出了一副“交易已完成”的姿態。龍嘯天握著星圖碎片，沉默了片刻，將它小心收起：“多謝。”
“不用謝我。”兜帽老者的聲音很低，“我答應他的時候，他付過報酬了。”
龍嘯天轉身走出幾步，忽然聽到兜帽老者又補了一句，聲音幾乎被港灣的風浪聲淹沒：
“深淵之門的入口，在歸墟之眼的能量漩渦中心。只在活性潮汐期間才會顯露。”
“那條路，活人進得去，活人出不來——除了他。”
龍嘯天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兜帽老者已經低下頭，擺弄著攤位上那些小物件。他沒有再問，轉身向船尾走去。
與同伴們會合後，各自的情報彙總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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