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之眼內部沒有晝夜,也沒有上下。那是一片由純粹法則與能量構成的虛空,漂浮的星圖碎片在幽藍色的光芒中緩緩旋轉,如同一座懸浮在空中的古老圖書館。虛空的中央,那個直徑超過千丈的銀白色能量漩渦正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加速旋轉——漩渦邊緣的能量結晶被離心力甩出,又在漩渦的引力作用下被重新吸回,形成一圈永恆流轉的銀白色光環。
而在那道漩渦的下方,靠近深淵之門裂隙的位置,一道身影正懸浮在虛空中。
波塞冬。
那是一個遠比龍嘯天想象中更加龐大的身影——海族的皇者,通體覆蓋著深藍色的鱗甲,鱗甲的邊緣泛著幽藍色的法則光芒。他的身軀至少有十丈高,肌肉虯結,如同一座由深海玄鐵澆築而成的人形礁石。他的左手握著一柄三叉戟,戟刃上纏繞著血紅色的法則紋路,每一次揮動都在虛空中留下淡淡的殘影。他的右手懸在半空,指尖正以某種固定的節奏撥動著一道道能量絲線——那些絲線從虛空的四面八方延伸過來,匯聚在他腳下那道深淵之門的裂隙周圍。
龍嘯天團隊隱在一大片星圖碎片的陰影中,無聲地觀察著這一幕。
他在佈置陣法。歐陽軒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有緊貼著他的人才能聽見,一個覆蓋整個歸墟之眼核心區的巨大陣法。規模之大……我這輩子沒見過第二座能與之相比的。
什麼陣?諾爾問。
歐陽軒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波塞冬腳下的陣紋上快速掃過,手指在空中比劃著,試圖還原那道陣法的結構。片刻後,他的瞳孔猛地一縮:這是——七星鎮淵陣的陣紋。
七星鎮淵陣?龍嘯天皺眉,那不是鎮壓歸墟深處殘響的封印大陣嗎?
歐陽軒的聲音緊繃,但這座陣,是反向的。
龍嘯天看著他,等他解釋。
七星鎮淵陣的原本結構,是以七座節點共同分擔鎮壓之力,將歸墟深處的能量牢牢鎖死在封印之內。歐陽軒的語速極快,但我現在看到的這個陣法——它的陣紋走向與七星鎮淵陣完全相反。不是在封印,而是在解封。波塞冬把這個陣法,徹底顛倒了過來。
他想幹什麼?雨沫問。
他想用這座反向的七星鎮淵陣,在活性潮汐期間,把歸墟深處那道封印撕開。歐陽軒的目光落在波塞冬腳下那道正在緩緩擴大的深淵之門裂隙上,他在引動歸墟的能量潮汐——不是向外疏導,而是向內灌注。他要讓歸墟的能量潮汐直接衝擊封印的核心,從內部將封印撐裂。
虛空中安靜了片刻。
那他一旦成功——小雪輕聲說,封印就會徹底崩潰,歸墟深處的那個殘響——
就會出來。龍嘯天接過話,聲音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
他沒有立刻行動。他只是站在星圖碎片的陰影中,靜靜觀察著波塞冬的每一個動作。波塞冬懸浮在深淵之門前,三叉戟上的法則紋路越發明亮,腳下的反向陣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充套件、完善。他的動作有條不紊,彷彿每一個步驟都被計算了無數次——這不是一時興起的瘋狂,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儀式。
但龍嘯天注意到了別的東西。
波塞冬的周身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暗灰色霧氣——那種霧氣與歸墟能量的銀白色截然不同,更加陰寒、更加沉重,像是從某個更深處的地方滲漏出來的東西。那層霧氣纏繞著波塞冬的鱗甲,如同一條無形的蛇,緩緩蠕動著,卻始終沒有脫離他的身體。
你們看他的肩膀。龍嘯天低聲道。
眾人的目光落向波塞冬的左肩——那裡,鱗甲之下,隱約能看到一團暗灰色的陰影,正在以極緩慢的頻率搏動,像是一顆埋在他血肉裡的心臟。
那就是侵蝕。龍嘯天確認了自己的判斷,歸墟深處的那個殘響,正在透過那道深淵之門的裂隙,往波塞冬體內滲。它用低語說服了波塞冬,用力量控制了他——現在,它正透過波塞冬的手,完成解開封印的最後一步。
那我們怎麼辦?諾爾握緊拳頭,衝上去,打斷那個儀式?
衝動是送死。雨沫冷冷地提醒,波塞冬是從聖境的皇者,我們在他面前連出手的資格都沒有。衝上去只會被他隨手碾碎。
那就在旁邊看著?諾爾不服氣。
不是看著。龍嘯天開口了,他的目光沒有從波塞冬身上移開,是看——看清楚。看清楚他佈置的陣法到底怎麼運作,看清楚封印的核心在哪,看清楚他到底在準備什麼。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意:活性潮汐還有不到一個時辰。在這一個時辰裡,我要把這座陣法的結構摸清楚。然後——在它真正發揮作用之前,找到打斷它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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