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軍隊離開後,成都城安靜了一些。
鼓聲停了,喊聲散了,街道上的人群正在慢慢散去,像一層被風拂過的水面,波紋逐漸變平。
有人站在原地多看了幾眼遠去的隊伍,目光追著那面旗幟一直看到它縮成一個小點,才緩緩收回目光,轉身往家的方向走。
有人正低聲交談著方才的感受,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像是不想打破那種剛剛形成的安靜。
行宮內的氣氛卻並未鬆弛。
西側院落的作戰室裡,地圖被重新攤開,幾支削好的炭筆擱在案角,紙面上還有方才標註過的痕跡,墨線被燭火照得微微反光。
燈芯被剪過一截,火苗重新穩定下來,比之前更短,也更亮,把地圖上那三條行軍路線的末端照得分明。
房間裡的燭火比之前少了幾盞,光線略微暗了一些,像整個空間正在從大會的喧騰轉入一種更細密、更專注的節奏。
衛小寶站在地圖前,將領們已經散去了大半,只剩下郭襄和另一位負責後勤的官員還留在屋裡。
郭襄站在案邊,沒有坐。
銀甲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冷光,甲片邊緣的磨痕被光照得清晰,她左手按在劍鞘的一側,右手擱在案沿,沒有多餘的動作。
她的站姿不像是在等,更像是在確認自己已經準備好隨時可以移動。
她開口時沒有客套,直接問:“陛下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衛小寶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地圖上那三條已經標註好的路線,目光在金牛道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到米倉道,又移到荔枝道,像在同時測量三個方向上的距離與時間。
“我們坐鎮後方!”他開口時聲音不高,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反覆推演過多次的結論:“哪一路大軍先遇阻,朕就去哪裡支援。”
“你帶三千人粉紅兵團,隨時待命。”
“仙舟保持升空狀態,不需要降落,只需要等訊號。”
“一旦前線報來任何一處的軍情——無論是徐達受阻、王國忠被圍,還是馮勝遭遇埋伏——你就出發,帶人從上方切入,截斷他們的退路。”
郭襄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只是簡短地應了一聲:“粉紅兵團已經完成整編。”
“三千人全部在仙舟上駐守,甲冑、武器、乾糧都已裝艙,不需要額外準備時間。”
“只要陛下一聲令下,半盞茶之內就能升空。”
她的語氣平穩,像是在報告一項已完成的工作,沒有任何需要補充的內容。
衛小寶看了她一眼,像是確認她已經說完了所有要說的,然後只說了一句:“好。那就這樣。”
案上的燭火微微晃動了一下,火光在地圖那三條線的交匯處投下一小片跳動的陰影,隨即又恢復了穩定。
郭襄沒有走開,仍然站在案邊,像在等一個還沒有被說出的指令,或者是在用自己的在場來替代那些已經離開的將領。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通報的侍衛,那步子更輕,比鐵靴踩在青磚上的聲音少了些硬度,也沒有刻意放輕,保持著一種自然的節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