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站在路邊望著明軍從城門列隊而入，他們的目光落在那些正在步行的佇列上，沒有追趕，也沒有遠離，只是安靜地目送，像是在判斷這面新旗幟會不會如那面舊旗一般，在某一天又無聲無息地更替成另一種陌生的顏色。
也有人端著水碗站在屋簷下，一碗接一碗地遞給從門前經過計程車兵。
那些士兵接過水碗時步子沒有停，但他們的動作始終保持著同樣的節奏。
徐達率軍入城時，寧強城已經徹底安靜下來。街上沒有抵抗，沒有騷動，只有偶爾傳來自願加入明軍者的報數聲，和遠處正在集中安置武器的守軍移動時發出的金屬碰撞聲。
他騎馬經過城門洞時微微側了一下頭，看了一眼城牆上方那面正在被升起的旗幟——赤底金龍，在午後的日光下緩緩展開，旗面被風撐平後不再抖動，像一頁正在被翻開的紙，被一道持續的力壓在同一平面上。
聖皇的口信比他預想的更管用。城門是自己開的，整座城池在他入城之前就已經完成了易幟，沒有流血。
從寧強退走的蒙古騎兵一路向北撤往勉縣。
他們在路上幾乎沒有停留，沿途丟棄了部分輜重和旗幟。
那些旗幟被棄在路邊，有的被後來的馬蹄踏過，有的被風捲進路邊的溝渠中。
仙舟在高空尾隨其後，它的航速與地面那支正在撤退的佇列保持著固定距離，沒有加速，也沒有減速，像一片被固定在風中的雲，始終懸在他們的視線盡頭。
地面上的人無法準確判斷它的高度，只能看到那道暗金色的輪廓懸在雲層與天際線之間的一個固定位置上，隨著他們的移動而移動，既不靠近，也不遠去。
那種持續的存在本身就在傳遞著資訊：你們還沒有脫離視野，這條路的盡頭還沒有閉合。
勉縣城牆比寧強更高，也更厚。
城門緊閉，從外面看不到城內的動靜。
城垛後方偶爾有人影快速移動——有人在搬運滾木，有人在加固城門，有人沿著城牆內側跑動傳遞指令。
仙舟在高空停駐了一段時間，沒有立刻開火。
城中守軍似乎也在用這段時間抓緊完成防禦佈置。
城頭旗幟比寧強多了不少，但排列得比廣元更密，像是想透過數量來彌補陣型在結構上的薄弱。
半盞茶時間過去了。
城門依然緊閉。衛小寶沒有等。仙舟底部再次開啟炮口，光柱如雨般落下
第一輪炮擊落在城門正前方，把門前的石板路面轟出幾道裂紋，碎石濺向兩側，在護城河面上擊出一片細密的水花；
第二輪落在城牆頂端，把正在搬運滾木的守軍逼退，原本沿著垛口堆積的滾木有幾根被震落，順著牆面滾下，砸在牆根處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滾動聲；
第三輪落在城門正上方，城門本身未被擊中，但門軸兩側的牆體被轟出了裂縫，磚石松動，門扇朝內傾斜了一個不明顯的角度，像一道已被切開的縫隙，等待下一次推力來將它徹底撐開。
徐達在仙舟炮火的掩護下開始攻城。
士兵們沿著梯面向上攀爬，速度比在廣元時更快。城牆上方的抵抗比預想中更弱，大多數守軍在炮擊結束後已經退到了城牆內側，垛口處只剩下少量還在試圖還擊的人影。
城頭的旗幟有數面已經倒下了，有的旗杆折斷，有的旗面被燒出大洞，順著殘留在風中的形狀緩慢捲曲。
明軍前鋒登城時，城牆上已經看不到成規模的防守陣列。
城牆的走勢正在向下降落，每一次推進都在捲走對方能留下的東西，直到整段城牆上再沒有任何一面旗幟還立在垛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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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