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人鬼話》第13章 古畫仙妻(1)

作者:好萌好猛的寶寶·7個月前

典當行的銅鈴在暮色中輕響,他踏著滿地碎金般的斜陽走進來,指尖還沾著古籍修復時的細塵。這家開在老巷深處的“聚珍閣”,是他淘換老物件的常去之地,老闆是個跛腳的老頭,總愛把稀罕東西藏在櫃檯最裡面。

“今天有好貨?”他敲了敲櫃檯,目光掃過架上的瓷瓶銅鏡。老頭眯著眼笑,從裡屋搬出一個樟木箱,開啟時飄出一股淡淡的檀香,混著歲月沉澱的黴味。箱底鋪著暗紅色的錦緞,上面靜靜躺著一幅卷軸,畫軸是烏木所制,刻著細密的纏枝蓮紋,邊緣包著磨損的銀箍。

“剛收的,清代的東西,畫工絕了。”老頭小心翼翼地將卷軸展開,宣紙泛黃卻韌性十足,上面繪著一座依山而建的庭院,院中有池,池邊立著一位女子。

他的目光瞬間被那女子吸引。畫中人身著月白色襦裙,烏髮鬆鬆挽著,鬢邊斜插一支玉簪,眉目如畫,眼神似含著秋水,竟像是要從畫中走出來一般。更奇的是,女子身前的案上擺著一盆幽蘭,花瓣上凝著一顆露珠,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秒就要滾落。

“多少錢?”他按捺住心頭的悸動,儘量讓語氣平靜。老頭伸出三根手指:“三千塊,不二價。”他沒還價,掏出錢包付了錢,小心翼翼地將古畫卷好,揣在懷裡轉身離開。

回到租住的老洋房,他迫不及待地將古畫掛在書房的牆上。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昏黃的檯燈,燈光灑在畫紙上,竟讓畫中女子的輪廓愈發清晰,連襦裙上繡的暗紋都看得真切。他坐在書桌前,盯著古畫看了許久,直到夜深才洗漱入睡。

夜半時分,他被一陣淡淡的蘭花香驚醒。這香氣與古畫中幽蘭的味道如出一轍,清雅綿長,不似人間所有。他揉著眼睛坐起身,書房的方向竟透出微光。難道是忘了關燈?他披衣下床,輕手輕腳地走到書房門口,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僵在原地。

書房的檯燈不知何時被點亮,燈光下,一位身著月白色襦裙的女子正坐在他的書桌前,背影窈窕,烏髮垂落肩頭,正是古畫中的女子!她似乎在翻看他桌上的古籍,指尖劃過書頁的動作輕柔,裙襬掃過地面,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他驚得說不出話,手腳冰涼,幾乎要以為是夢魘。女子像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緩緩轉過身來。那張臉與畫中一模一樣,眉目含情,只是眼神中多了幾分靈動,少了幾分畫紙上的凝滯。

“你……你是誰?”他聲音發顫,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女子站起身,裙襬輕揚,竟真的如仙人般飄逸。她對著他淺淺一笑,聲音清潤如泉:“公子莫怕,我本是畫中魂,因公子的精血與執念而醒。”

他愣在原地,腦中一片混亂。畫中魂?這等只在志怪小說中出現的情節,竟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女子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慮,緩步走到古畫前,伸出手指輕輕一點。他清晰地看到,畫中原本立在池邊的女子身影,竟變得模糊起來,與眼前的女子漸漸重合。

“我名喚清婉,被困在這幅畫中已有三百年。”清婉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悵惘,“這幅畫的作者是清代一位落魄畫師,他以心頭血為墨,以執念為筆,將我繪於紙上。只因他鬱鬱而終,未能為我點上最後一筆靈犀,我便只能困在畫中,看著世事變遷。”

“那……為何是我?”他定了定神,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清婉看著他,眼中帶著溫柔:“公子是古籍修復師,手中常年沾染墨香與書卷氣,又對古畫心存敬畏。昨夜你將我帶回,指尖撫過畫紙時,無意間將自身精血與執念渡給了我,恰好補全了那筆靈犀,我才得以脫身。”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腹上確實有一道修復古籍時不小心劃破的小傷口,早已結痂。想來是昨夜掛畫時,傷口蹭到了畫紙,竟促成了這般奇遇。

自此以後,清婉便留在了他身邊。她不通現代世事,卻聰慧異常,短短幾日便學會了使用電燈、手機,還能看懂他修復的古籍。她知書達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時常在他工作時一壺清茶,兩人相處得愈發融洽,情愫漸生。

他從未向任何人提及清婉的來歷,對外只說她是遠方來的親戚,暫住家中。清婉也十分懂事,從不輕易出門,只在書房中看書、作畫,或是打理他種在陽臺的花草。日子過得平靜而美好,他幾乎要忘記清婉是畫中魂的事實。

變故發生在一個月後。那天他從外面收回來一幅殘破的古畫,畫的是一座廢棄的古寺,畫風詭異,墨色暗沉,透著一股陰森之氣。他將古畫攤在書桌上,準備次日修復,便轉身去廚房做飯。

等他端著飯菜回到書房時,卻發現清婉臉色蒼白地站在古畫前,身體微微顫抖,眼神中滿是恐懼。“清婉,你怎麼了?”他連忙上前扶住她。清婉指著那幅古畫,聲音帶著哭腔:“這幅畫……裡面有邪祟!”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那幅古畫的墨色似乎比剛才更深了,畫中的古寺陰影處,竟隱約浮現出一雙紅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們。他心中一緊,想起收這幅畫時,賣主神色慌張,只說這畫是祖上傳下來的,放在家裡總出怪事,便低價轉手了。

“這畫有問題?”他將清婉護在身後,警惕地盯著古畫。清婉點點頭,氣息不穩:“畫中藏著一隻吞噬畫魂的魘獸,三百年前,我曾見過它,若不是當年那位畫師用自身精血設下結界,我恐怕早已被它吞噬。如今這結界不知為何被破,它竟藏在了這幅畫中。”

話音剛落,古畫突然無風自動,捲起來又猛地展開,一股黑氣從畫中湧出,瞬間瀰漫了整個書房。黑氣中,隱約傳來低沉的嘶吼聲,那雙紅色的眼睛愈發清晰,透著嗜血的光芒。

清婉臉色一白,從頭上拔下那支玉簪,玉簪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白光:“這玉簪是當年畫師所贈,能驅邪避穢。公子,你快將那幅古畫燒了,魘獸離開畫紙便無法生存!”

他立刻轉身去拿打火機,可剛走到門口,黑氣突然纏住了他的腳踝,一股巨大的拉力將他往古畫方向拖拽。他拼命掙扎,卻怎麼也掙脫不開,眼看就要被黑氣吞噬,清婉突然衝了過來,將玉簪刺入黑氣中。

“滋啦”一聲,黑氣被玉簪的白光灼燒,發出刺耳的聲響,纏著他腳踝的拉力也瞬間消失。他趁機掙脫,拿起打火機點燃了桌上的廢紙,朝著古畫扔去。火焰瞬間蔓延開來,古畫在火光中扭曲,黑氣愈發濃烈,魘獸的嘶吼聲也變得淒厲。

清婉擋在他身前,玉簪的光芒越來越盛,將黑氣逼退。可她的臉色卻越來越蒼白,身體也開始變得透明。“清婉,你怎麼了?”他心中一痛,想要上前卻被白光擋住。

“公子,魘獸的力量太強,我必須用自身的畫魂為引,才能將它徹底封印。”清婉看著他,眼中滿是不捨,“我本是畫中魂,能與公子相伴一月,已是此生幸事。”

“不要!”他嘶吼著,想要衝破白光,卻怎麼也做不到。清婉對著他淺淺一笑,如同初見時那般溫婉:“公子,保重。若有來生,我願做凡塵女子,與你相守一生。”

說完,清婉的身影化作點點白光,融入玉簪之中。玉簪瞬間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如同一輪烈日,將整個書房照亮。黑氣在白光中不斷消散,魘獸的嘶吼聲也漸漸消失。古畫在火焰中化為灰燼,隨著黑氣一同消散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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