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人鬼話》第29章 玄麟佩影(1)

作者:好萌好猛的寶寶·5個月前

仲秋的夜,濃雲遮月,霧靄像化不開的墨,裹著浙西的烏溪渡。渡口旁的老槐樹下,泊著一艘烏篷船,船身繫著粗麻繩,在微涼的河風裡輕輕晃盪,船內只點了一盞豆大的油燈,昏黃的光映著一道挺拔的身影。

此人著一身月白錦袍,袖口繡著暗紋雲鶴,面容俊朗卻覆著一層冷意,眉峰微蹙時,眼底藏著化不開的沉鬱。他指尖摩挲著一枚系在頸間的玉佩,玉佩是墨玉質地,雕著一隻昂首的麒麟,麟角處嵌著一點碎鑽,在燈光下泛著幽微的光,正是沈家世代相傳的玄麟佩。他是沈氏僅剩的後人,宇文瑾——母親是沈家獨女,他隨父姓宇文,卻是玄麟佩唯一的傳承人,也是烏溪渡連環失蹤案的唯一知情者。

烏溪渡近來怪事頻發,半月內接連有七個船伕失蹤,皆是在渡頭的老槐樹下消失,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渡口的老人們都說,是槐樹下的水鬼索命,那水鬼是幾十年前溺死的船孃,怨念不散,專挑深夜撐船的船伕下手。可宇文瑾清楚,這一切與水鬼無關,只與他頸間的玄麟佩,和幾十年前沈家的一樁秘事有關。

宇文瑾的外祖父沈老爺子,曾是烏溪渡的船王,靠著漕運發家,卻在三十年前的一個雨夜,突然將所有船支變賣,舉家搬離烏溪渡,臨走前將玄麟佩傳給了女兒,再三叮囑,此生不可再踏足烏溪渡,更不可讓玄麟佩沾渡頭的河水。可三個月前,母親病逝,彌留之際攥著他的手,只說了一句“烏溪渡,槐樹下,玄麟佩認主,沈家的債,該還了”,便撒手人寰。

為了解開母親的遺言,也為了查清沈家搬離的真相,宇文瑾帶著玄麟佩回到了烏溪渡,可剛到渡口,就遇上了船伕失蹤的怪事。他暗中查探了十日,發現所有失蹤船伕的家中,都有一枚小小的桃木牌,牌上刻著與玄麟佩麒麟紋相似的紋路,而那棵老槐樹的樹身,竟被人用硃砂畫了一道詭異的陣法,陣法的中心,正是渡口的入水處。

今夜,是七月十五,鬼門開的日子,也是宇文瑾算好的,水鬼索命的“吉日”。他將烏篷船停在老槐樹下,故意將玄麟佩露在衣襟外,油燈的光映著玉佩的麒麟紋,在船板上投下一道扭曲的影,像極了一隻蟄伏的獸。

子時將至,河風突然變得凜冽,老槐樹的枝葉瘋狂晃動,發出“嘩嘩”的聲響,像是有無數隻手在拍打。渡口的水面開始翻湧,原本平靜的河水,竟冒出一串串黑色的氣泡,一股腥腐的寒氣從水面飄來,裹著淡淡的檀香,鑽進烏篷船內。

宇文瑾的指尖微微收緊,握住了藏在袖中的一把青銅匕首——那是母親留下的,匕首柄上也刻著麒麟紋,據說與玄麟佩是一對,能驅邪鎮煞。他抬眼望向渡口,只見一道白色的身影,從水中緩緩升起,那身影披頭散髮,衣衫溼透,垂著的雙手泛著青白色,指尖滴著渾濁的河水,正是老人們口中的水鬼船孃。

可宇文瑾卻一眼看出了端倪,那身影的腳步雖虛浮,卻踩在水面上,並未下沉,而她身上的檀香,並非普通的香,而是鎮魂香,專用來壓制魂魄,讓其聽人操控。

“宇文公子,果然好膽量,竟敢獨自在此等我。”水鬼的聲音沙啞,卻並非女子的嗓音,反而帶著一絲男子的粗嘎,她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面目全非的臉——臉上的皮膚潰爛不堪,眼睛卻泛著幽綠的光,死死地盯著宇文瑾衣襟外的玄麟佩。

宇文瑾冷笑一聲,抬手將玄麟佩扯下,託在掌心:“裝神弄鬼,也敢稱水鬼?我倒想知道,你究竟是誰,為何要藉著沈家的玄麟佩,在烏溪渡害人性命?”

那水鬼聽見“沈家”二字,身體猛地一顫,潰爛的臉上竟露出一絲狠戾,她突然抬手,指向宇文瑾:“沈家?哼,那忘恩負義的沈家,欠我的,欠烏溪渡所有船家的,早就該還了!今日,我便拿你這沈家後人,還有這枚玄麟佩,來祭奠三十年前枉死的冤魂!”

話音未落,水鬼突然撲向烏篷船,指尖帶著刺骨的寒意,直取宇文瑾手中的玄麟佩。宇文瑾早有防備,側身躲開,青銅匕首揮出,擦著水鬼的手臂劃過,匕首柄上的麒麟紋突然亮起一道金光,水鬼發出一聲慘叫,手臂竟冒起了黑煙,潰爛的皮膚瞬間焦黑了一片。

“你這匕首,竟是沈家的鎮煞麟匕!”水鬼後退數步,眼中閃過一絲驚懼,“看來,沈老頭倒是把所有東西都留給你了,也好,省得我一一去找!”

她說著,突然抬手拍向水面,口中念著晦澀難懂的咒語,渡口的河水瞬間翻湧得更厲害,七八道黑影從水中鑽出來,皆是船伕的模樣,雙目空洞,面色青白,正是半月內失蹤的那些人。他們像被操控的傀儡,直挺挺地撲向宇文瑾,雙手抓向他手中的玄麟佩。

宇文瑾手持麟匕,金光在昏暗的渡口格外耀眼,他揮匕刺向那些黑影,每刺中一個,黑影就會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可黑影源源不斷,從水中接連冒出,宇文瑾漸漸體力不支,手臂被黑影抓傷,鮮血滴落在水面上,竟讓河水瞬間沸騰起來。

就在這時,他掌心的玄麟佩突然亮起一道幽黑的光,麒麟紋像是活了過來,在玉佩上緩緩遊走,那道黑光裹著麟匕的金光,形成一道黑白交織的屏障,將所有黑影擋在外面。黑影觸碰到屏障,瞬間化作飛灰,消散在空氣中。

水鬼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絕望,她突然扯下臉上的偽裝,露出一張佈滿皺紋的臉——竟是渡口旁守著雜貨鋪的老掌櫃,周老頭。他的左臉有一道長長的疤痕,從眉角延伸至下頜,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劃開的。

“是你?”宇文瑾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他查案時曾去過周老頭的雜貨鋪,周老頭看起來慈眉善目,對人十分和善,還曾提醒他渡口危險,讓他早些離開,沒想到竟是幕後黑手。

周老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露出一抹淒厲的笑:“是我,宇文公子,沒想到吧?三十年前,我也是沈家漕運的船老大,跟著你外祖父沈老頭出生入死,可他呢?為了一己私利,竟將我們二十三個船家,推去當了替死鬼!”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歇斯底里,眼中翻湧著滔天的恨意:“三十年前,烏溪渡的河道里藏著一批前朝的寶藏,被一夥山賊盯上,他們揚言,若沈老頭不交出寶藏,就燒了所有漕船,殺了烏溪渡所有船家。沈老頭表面上答應與山賊交涉,背地裡卻將我們二十三個船家,騙到了河道深處的險灘,將我們的船鑿沉,讓我們成了山賊的刀下鬼,他卻帶著寶藏,帶著沈家的人,連夜搬離了烏溪渡!”

宇文瑾的心頭猛地一震,外祖父在他的印象中,是個溫和慈祥的老人,從未想過竟會做出這樣的事。他攥著玄麟佩的指尖微微顫抖:“你說的是真的?可外祖父為何要將玄麟佩傳給母親,還叮囑她不可踏足烏溪渡?”

“為何?”周老頭嗤笑一聲,“那枚玄麟佩,根本不是什麼傳家之寶,而是開啟前朝寶藏的鑰匙!那批寶藏被沈老頭藏在了烏溪渡的水下,玄麟佩就是唯一的鑰匙!他叮囑你母親不可回來,不過是怕她發現真相,怕我們這些冤魂的後人找沈家報仇!”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三十年來,我一直在找玄麟佩,找那批寶藏。我知道沈家的後人一定會回來,因為玄麟佩有個規矩,必須沈家血脈親自開啟寶藏,否則寶藏就會永遠沉在水下。我裝成水鬼,害死那些船伕,不過是為了製造恐慌,讓烏溪渡的人不敢靠近渡口,也為了引你出來——我知道,你一定會為了查案,將玄麟佩帶在身邊。”

宇文瑾看著周老頭,心中的疑惑漸漸解開,母親彌留之際說的“沈家的債”,原來竟是這筆血債。可他看著周老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卻發現了一絲不對勁——周老頭的脖頸處,有一道淡淡的硃砂印,正是老槐樹下陣法的紋路,而他的眼神,時而狠戾,時而空洞,像是被什麼東西操控著。

“你以為,你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報仇?”宇文瑾的聲音冷冽,“你不過是被人利用了,那棵老槐樹下的硃砂陣,根本不是鎮魂陣,而是攝魂陣,有人在利用你對沈家的恨意,操控你的心神,讓你替他找玄麟佩,找那批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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