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黑石城還有三里地時,空氣中的血腥味已濃得化不開。官道旁的枯樹上,掛著幾具乾癟的屍體,身上的衣物被魔氣侵蝕得破爛不堪,依稀能看出是商隊的裝束——想來是沒來得及與他們匯合的旅人。
“黑風教越來越猖狂了。”石三握緊彎刀,指節泛白,“去年路過時,黑石城雖亂,卻還不至於如此明目張膽。”
阿璃懷裡的小狐毛髮直豎,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她指尖劃過玉佩,鎮魂玉的紅光比昨日更盛:“聚魂幡的氣息就在城裡,而且……不止一面。”
凌塵按住腰間的問心劍,劍身燙得驚人。他望著黑石城的城門,那裡瀰漫著團濃郁的黑霧,尋常人靠近,怕是瞬間就會被魔氣吞噬。“城門被設了結界,硬闖怕是會打草驚蛇。”
“我知道有條密道。”石三忽然道,“以前給城主送私貨時走的,從城西的枯井通到城裡的酒坊。”
三人繞到城西時,日頭已過正午。枯井旁雜草叢生,井口被塊巨大的青石板封著,上面刻著扭曲的符文,與黑風教令牌上的紋樣如出一轍。
“這是‘鎖魂符’,”阿璃蹲下身,指尖拂過符文,“用活人精血繪製,能困住靠近的魂魄。”她從懷中取出張黃符,咬破指尖將血滴在上面,“玄清觀的‘破煞符’能克它,只是……”
話音未落,青石板突然劇烈震動,底下傳來陣陣嘶吼,像是有無數冤魂在掙扎。凌塵握住問心劍,劍身上的藍金光暈將井口籠罩,那些嘶吼聲頓時弱了下去。“我來助你。”
靈力注入問心劍的剎那,劍身迸發出的金光與破煞符的紅光交織,竟在半空凝成柄虛幻的劍影,直直劈向青石板。“咔嚓”一聲脆響,符文寸寸碎裂,青石板翻倒在地,露出底下黑黢黢的井口。
一股腥臭味撲面而來,混雜著酒氣與腐爛的氣息。石三點燃火把往下照,井壁上佈滿抓痕,像是有人曾在此絕望掙扎。“快些下去,這動靜怕是會引來黑風教的人。”
井底比想象中深,攀著井壁的藤蔓往下爬時,凌塵總覺得有冰冷的東西擦過腳踝,低頭卻只看到晃動的黑影。問心劍在鞘中嗡鳴,劍身的藍光將周圍照亮,才發現井壁上嵌著無數細小的白骨,想來是被扔進井裡的冤魂所化。
“這些人……”石三的聲音帶著顫抖,“都是被聚魂幡吸走了精氣。”
阿璃的臉色蒼白如紙,鎮魂玉的紅光忽明忽暗:“聚魂幡以萬魂為引,若真有兩面,不知多少人要遭毒手。”
落到井底時,腳下踩著層厚厚的淤泥,混雜著破碎的酒罈碎片。密道的入口藏在井底的石壁後,僅容一人透過,裡面瀰漫著濃郁的酒氣,倒沖淡了些屍臭味。
“前面就是酒坊的地窖。”石三壓低聲音,“那酒坊老闆是個老滑頭,誰掌權就依附誰,黑風教來了後,他便成了教裡的眼線。”
穿過密道,果然聽到地窖外傳來說話聲。一個尖細的嗓音道:“教主說了,今晚子時就用聚魂幡開啟‘血祭’,到時候黑石城所有活人的魂魄,都能煉成‘魔丹’,助教主突破境界。”
另一個粗啞的聲音接道:“那紅斗篷的丫頭還沒來?獨眼長老不是說她肯定會來嗎?”
“急什麼,”尖細嗓音冷笑,“她師父的魂魄還關在聚魂幡裡,她就算明知是陷阱,也得來送死。”
阿璃的身體猛地一顫,懷裡的小狐咬了咬她的手指,像是在安慰。凌塵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問心劍已悄然出鞘,藍金色的劍光在黑暗中流轉。
石三握緊彎刀,指了指地窖的木門,用口型說“三、二、一”。
木門被踹開的瞬間,凌塵的劍已刺穿了尖細嗓音的喉嚨。那是個留著山羊鬍的老者,臨死前眼中滿是難以置信,手裡還攥著串骷髏頭手鍊。另一個壯漢剛要拔刀,就被石三的彎刀劈中了手腕,痛呼著跪倒在地。
“聚魂幡在哪?”阿璃的聲音帶著冰碴,鎮魂玉抵在壯漢的眉心。
壯漢渾身發抖,結結巴巴道:“在……在城主府的祭壇……兩面幡都在……”
沒等他說完,小狐突然撲上去,狠狠咬住他的脖頸。阿璃收回鎮魂玉,看著倒地的屍體,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黑風教的人,不配活。”
酒坊的地窖裡堆滿了酒罈,空氣中的酒氣濃得讓人發暈。石三找到壇封存最久的烈酒,開啟泥封,一股醇厚的香氣漫開來:“這是‘燒刀子’,最烈的那種,等會兒或許用得上。”
凌塵望著窗外,黑石城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巡邏的黑衣人在遊蕩,手裡的骨杖發出幽幽綠光。城主府的方向黑氣最濃,隱約可見座高壇,壇上插著兩面黑幡,幡面繡著血色的骷髏,正隨著風緩緩晃動——想必就是聚魂幡。
“子時血祭,還有三個時辰。”他將問心劍歸鞘,“我們得想辦法混進城主府。”
阿璃從壯漢的懷裡摸出塊腰牌,上面刻著“執事”二字:“我有辦法。”她扯下壯漢的黑袍,又從酒罈裡舀出些酒液抹在臉上,瞬間變成了個面色黝黑的教眾,“玄清觀的‘易容術’,足以瞞過這些嘍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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