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是長公主,身份尊貴,只要她開口,太醫院的御醫們定會盡心竭力,無論何等珍稀的藥材,都能為她尋來,可她卻偏偏捨近求遠,託他來幫忙,這本身就不合常理。
再者,若是尋常調理身子的藥方,何須這般遮掩,隨口提及便是,可安寧言辭閃爍,不願多談,顯然這藥方並非表面那般簡單,只怕另有玄機。
那要是這樣的話,他可就很好奇了。
陸清商並未說破,依舊維持著溫潤的笑意,小心翼翼地將藥方摺好,放回信封,妥帖地收進懷中,語氣鄭重:“殿下放心,清商一定盡心盡力,儘快將藥材蒐羅齊全,親自送到您府中,絕不耽誤。”
從戲樓離開後,陸清商將安寧送回了長公主府。
看著朱漆府門緩緩關上,徹底隔絕了安寧的身影,他臉上的溫潤笑意瞬間褪去,眸光變得幽深,周身的氣息也變得冷沉起來。
他緩緩從懷中取出那個素色信封,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而後抬眸,對身旁侍立的小廝沉聲道:“速派人去江淮尋周大夫來見我,越快越好。”
陸清商口中的周大夫,乃是江淮一帶聞名的名醫,醫術精湛,坊間傳聞他能醫死人、肉白骨,尋常疑難雜症在他手中都能迎刃而解。
這張藥方究竟暗藏什麼玄機,用途何在,想來只要讓周大夫一看,便能真相大白。
——
長公主府內,趙秀芳亦步亦趨跟在安寧身後,一路進了內院。
她渾身緊繃,手足無措,滿是拘謹不安。
見她惶恐,雪香抬手示意她不必慌張,先在迴廊下稍坐等候,一會兒等她請示了殿下後,再來為她安置。
趙秀芳連連點頭。
一開始在戲樓,她見安寧氣度華貴,還有那富貴公子喚她殿下,便隱隱猜到,安寧身份非同一般。
但她萬萬沒料到,救自己脫離苦海的,會是當朝長公主。
趙秀芳有些受寵若驚,一時間連手腳都不知該往何處放,所以雪香說什麼,她便絲毫不敢違拗,當即應聲,在迴廊下,尋了個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斂聲屏氣,唯恐舉止失當,會給府上人帶來麻煩。
不多時,雪香伺候安寧換了身衣裳,又躺下午休後,便轉身離開了屋子,去請桑枝枝。
看趙秀芳小小一團縮在角落,她微微一怔,連忙推了推霜吟,讓她去陪陪人家,別把這漂亮小姑娘嚇著。
等雪香帶著桑枝枝回來時,就見安寧早已起身,正帶著趙秀芳與霜吟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推牌九。
可憐巴巴的趙秀芳,此刻臉上被畫滿了歪歪扭扭的小烏龜,縮在一旁,模樣瞧著十分可愛。
見她回來,小姑娘弱弱看了她一眼,軟乎乎的,惹人心尖發顫。
桑枝枝也是愣了又愣。
來的路上,她也聽雪香跟她說了幾句,心裡已經盤算好了,一會兒怎麼開口接納這個小姑娘,才能不讓她惶恐。
可瞧見眼前這一幕,她在心裡排演了一路的話,一時間都卡在了嗓子眼裡,忘得個乾乾淨淨,只剩下噗嗤一笑,無奈扶額。
殿下還是那個殿下,永遠不著調到讓人又無奈又喜歡。
安寧見她來,很自然地招手笑道:“枝枝來了?正好,快坐。”
霜吟很有眼力見地起身,立馬讓出了自己位置:“殿下,奴婢去泡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