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徹底驅散了夜的薄紗,將永安侯府的花園鍍上一層躍動的金輝。昨夜那無形中的蛻變與暗湧,在陽光下彷彿只是幻夢。唯有涼亭邊佇立的三道身影,以及亭內那重新蜷進毯子裡的慵懶少年,無聲地訴說著某種真實。
吳錚、吳玥、吳璇立於亭畔,空氣中還殘留著吳麟那句“起風了”帶來的凜冽寒意。她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弟弟方才眺望的北方天際,晴空萬里之下,卻彷彿能感受到瘴氣山脈深處那片翻滾的汙穢陰雲,以及其中孕育的、令人心悸的混亂與毀滅。
吳麟背對著她們,腳步懶散地踱回美人靠,像只貪睡的貓重新將自己裹進柔軟的毯子裡,只露出幾縷墨髮。他含糊的嘟囔著“困勁兒又上來了…早飯好了叫我…”,彷彿剛才那句洞穿虛空的警示和他指尖那抹消逝於虛空的混沌漣漪,都只是晨光下的錯覺。
然而,當他的身影重新被毯子覆蓋的剎那——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死寂卻又蘊含著生滅輪轉之意的混沌意志,如同無形的漣漪,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瞬間降臨在瘴氣山脈深處,那座被萬魂哀嚎籠罩的骷髏宮殿上空!
這意志並非攻擊,而是…窺探!如同高踞九天之上的神只,投下了一道漠然的目光!
宮殿深處。
萬魂血池的沸騰驟然一滯!
那由汙血與怨魂凝聚、正在孕育的龐大魔影猛地扭曲!無數張痛苦的面孔發出無聲的、充滿了極致恐懼的尖嚎!魔影深處,那枚搏動的黑色魔種虛影彷彿被無形的尖針刺中,劇烈地痙攣、收縮!一股源自本能的、對更高層次存在的恐懼與憤怒,讓整個魔影爆發出更加混亂狂暴的氣息!
“吼——!!!”混亂暴戾的意念衝擊波橫掃整個宮殿!本就佈滿裂痕的魂玉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癱在魂玉床上的血冥老鬼枯槁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窩中那兩點微弱的鬼火瘋狂搖曳,如同風中殘燭,幾乎徹底熄滅!他感受到了!那股比魔主更讓他靈魂凍結的、源自混沌的漠然意志!是那個抹殺他投影、重創他元神的恐怖存在!他…竟然直接窺視到了魔主孕育的核心?!
“混沌…道種…!”混亂魔影發出了更加癲狂的嘶吼,充滿了貪婪與一種被冒犯的暴怒,“鎖定…他!吞噬…他!”
宮殿角落的陰影裡,那道右臂被洞穿、氣息萎靡的黑影(昨夜偷襲者)更是如遭雷擊,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斗篷下的身體篩糠般顫抖!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降臨的混沌意志,比昨夜涼亭那隨意一指更加浩瀚、更加冰冷!彷彿他的一切掙扎、隱匿,在對方眼中都如同掌上觀紋!
“魔主…息怒…”黑影的聲音帶著極致的恐懼,“屬下…屬下立刻喚醒‘地淵’!加快祭壇…!”
“滾!”混亂魔念如同重錘砸下!黑影再次噴血倒飛!
恐怖的混沌意志來得快,去得也快。如同神只收回了目光,宮殿內令人窒息的威壓瞬間消散。但留下的,是無邊的恐懼、暴怒和一種被鎖定的冰冷寒意!
血池翻湧得更加瘋狂,魔影的孕育被強行打斷,變得更加躁動不安。魔種虛影的搏動,帶上了一絲受傷野獸般的兇戾與急迫!
***
**永安侯府,涼亭。**
吳麟裹在毯子裡,呼吸綿長,似乎真的又睡著了。只有毯子邊緣,他那隻搭在腹部的手掌掌心,一點微不可查的混沌光暈,極其緩慢地明滅了一下,隨即徹底沉寂。
亭邊。
吳錚、吳玥、吳璇三人相顧無言。方才弟弟起身遠眺又躺下的一幕,以及那句“起風了”帶來的寒意,讓她們心頭沉甸甸的。尤其是吳璇,冰湖般的眸子深處,星河生滅的景象緩緩平復,她方才清晰地感受到,當弟弟目光投向北方時,自己識海中那枚被星辰源能滋養壯大的護道之種,竟與北方那片汙穢之地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玄奧無比的感應!彷彿生與死,創造與毀滅的輪環,在那一瞬間被撥動了一下。
“麟兒他…”吳玥看著毯子下毫無動靜的弟弟,欲言又止,眼中充滿了擔憂。
“不管他!”吳錚金紅的眸子裡煞氣沉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擔當,“他累了,就讓他睡!天塌下來,還有我們!”她猛地轉身,周身那股內斂到極致、卻更顯恐怖的虎魄之勢隱隱透出,“四妹,你方才說的‘魔種孕育’,具體在血池何處?可有破綻?”
吳璇收回望向北方的目光,冰湖般的眸子恢復清澈,聲音清冷如故,卻帶著一種洞悉本質的篤定:“血池核心。非實非虛,混亂毀滅本源凝聚。破綻…”她微微蹙眉,似乎在調動那被拔升到全新高度的生命本源感知,“其根…扎於血池汙穢,亦…連於黑山國都地脈。汙穢不絕,地脈不枯…難滅。”
“汙穢不絕,地脈不枯,難滅…”吳玥咀嚼著這句話,丹鳳眼中光芒閃爍,“也就是說,要滅魔種,要麼淨化整個血池汙穢本源,要麼…斷掉它連線的黑山地脈!前者近乎不可能,後者…”她目光陡然銳利起來,“黑山國都!”
“正是二姐鎖定的‘流沙集’方向!”吳錚眼中金紅煞氣一閃,“看來二姐的刀,已經抵在了那魔種的咽喉上!我們得幫她把這刀…磨得更快!捅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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