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龜奴倒被嚇得有幾分猶疑——他們都是賤籍,深知律法對他們更為嚴苛,若真傷了良人,不死也要脫層皮。
“再者,”裴清梧一指茜桃:“茜桃的贖身契約已立,上有你的指印,《雜令》規定買賣奴婢等需立市券,雖此非奴婢買賣,但贖身契約亦屬私契,合乎‘兩和立契’之原則④,你此刻阻撓,便是意圖毀契!更遑論你方才指使惡奴威脅於我,意圖加害良人,已是罪證確鑿!我可徑直去州府衙門前敲響登聞鼓,將這契約呈上,再將你醉月樓私蓄武裝、威脅良民的罪狀一併告發!許媽媽,你猜猜,是那崔公子護得住你,還是趙使君的律法鐵尺來得更快?”
“你……你……”
許媽媽被她連珠炮般的律法條文和直接捅到州府的威脅震得臉色煞白,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她深知崔公子的關係不過是唬人的虎皮,真要鬧上公堂,自己這私蓄打手、威脅良民的罪名絕對跑不了,趙使君的名聲她是知道的,最恨這等豪強欺壓之事。
裴清梧這塊硬骨頭,她根本啃不動!
就在許媽媽心神劇震、進退維谷之際,醉月樓緊閉的大門“砰”地一聲被從外面撞開。
凜冽的寒風裹挾著雪花瞬間灌入,吹得燭火搖曳不定。
顧恆逆著風雪矗立在門口,手按腰間刀柄,重回故地,懷著對這裡的深深恨意,聲音冷得如浸了冰:“東家,時辰不早,該回了。”
裴清梧心中一定,看也不再看面如死灰的許媽媽,只對茜桃溫聲道:“我們走。”
說完,她一手拿起那張印著胭脂指印的文書,一手拉住茜桃冰涼的手,在顧恆的護衛下,迎著風雪,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醉月樓。
許媽媽眼睜睜看著她們離去,嘴唇哆嗦著,卻終究沒敢再吐出一個字。
那幾個龜奴更像是被釘在了原地,直到風雪重新掩蓋了門外三人的身影,才敢稍稍動彈。
門外,冰天雪地,寒風刺骨。
但茜桃被裴清梧緊緊握著的手,以及裴清梧披在她身上那件披風,卻讓她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暖意。
她回頭望了一眼醉月樓那在風雪中搖曳的曖昧燈火,又看向身前裴清梧堅定挺拔的背影,眼淚終於忍不住洶湧而出。
裴清梧感覺到她的顫抖,側過頭,對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沒事了,茜桃,以後,天高地闊,你是自由身了。”
叫顧恆帶茜桃去安置,裴清梧又徑直去買材料,拜見張公的事情,無論如何,都不能耽擱。
不曾想,她剛買了豌豆回來,途經一個小巷子的時候,手腕突然被人一拽,扯了進去。
鐵鏽一般的血腥味撲鼻而來,裴清梧怔愣片刻,這才看到,拽她進去的,是個二十餘歲的青年郎君,臉上用黑布蒙著,只露出一雙好看的瑞鳳目。
“裴東家,某趙使君長子趙恆,突遇急事,請裴東家務必幫某一個小忙,過後,必重重謝過。”
【作者有話說】
①即香菜
②唐時辣椒並未傳入中國,起相似作用的調味料多為茱萸
③援引自《唐律疏議·鬥訟律》
④援引自《唐律·雜令》
第10章 結識趙敘
她是有什麼必要完成的撿受傷男人的KPI嗎?怎麼只是正常走個路,就又遇上一個受傷男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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