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做得好。”楚君點了點頭，語氣裡滿是欣慰，“記住，這事一定要保密，不管是自查還是審計，都得悄悄進行，有任何情況，馬上跟我彙報。另外，跟工作人員交代清楚，讓他們認真負責，不能有一點隱瞞。只要主動配合整改，就不追究他們的責任。”
“我明白，楚書記，我會交代到位的，有任何動靜，我第一時間向您彙報。”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認真，掛了電話後，楚君走到窗邊，目光落在窗外的亞爾鎮。陽光正好，街道上人流不息，老百姓臉上都帶著平和的笑意，鎮東頭的枸杞市場更是熱鬧得很，商販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農戶們正忙著把新鮮的水果裝進竹筐，每一張臉上都掛著豐收的喜悅。
這平靜祥和的景象，讓楚君的信念愈發堅定——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都要把基金會的事情處理妥當，不能讓老百姓的利益受損失，不能耽誤亞爾鎮的發展，更不能打破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他心裡清楚，這場圍繞賬目展開的風暴，註定不會順利，會牽扯出很多陳年舊賬，會得罪不少人，也會遇到各種各樣的阻力，但他沒有退路。作為亞爾鎮的書記，他必須扛起這份責任，守住底線，給老百姓、給整個鎮班子，交上一份合格的答卷。
週一上班時間一到，亞爾鎮鎮政府樓前，兩輛普通的“普桑”轎車就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鎮政府對面的基金會辦公室門口。楚君、拜爾和胡站長早已在門口等候，迎接縣審計局的兩名審計師。辦公室提前就被打掃得乾乾淨淨，連牆角的縫隙都沒落下，長桌上整整齊齊碼著一摞摞泛黃的賬本，最上面都貼著標籤，清清楚楚標註著年份和款項型別。牆角的舊空調嗡嗡地轉著，吹得窗簾輕輕晃動，也讓辦公室裡的空氣多了幾分壓抑感。
楚君、拜爾和兩名審計師簡單寒暄溝通後，楚君特意叮囑胡站長，全程配合兩位審計人員的工作，不能有半點馬虎。胡站長當即彙報：“楚書記，兩位審計人員中午在鎮食堂用餐，早餐和晚餐我們會發放誤餐補助，住宿安排在隔壁郵電局的單人宿舍，都已經落實好了。”楚君聞言，輕輕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審計工作正式拉開序幕，胡經緯和基金會的主管會計全程陪同，不敢有絲毫懈怠。第五天下午，胡經緯的電話準時打了過來，說審計工作已經全部結束，兩位審計人員已經整理好審計報告，需要當面進行書面彙報。
楚君立刻召集拜爾、齊博、胡主任，和兩名審計人員相對而坐。周審計師拿起一份列印好的審計報告，雙手遞到楚君面前，語氣依舊嚴肅：“楚書記，經過全面細緻的審計，亞爾鎮基金會共有各類貸款186筆，貸款總金額1128萬元，其中壞賬17筆，總金額42萬元，違規放貸5筆，總金額18萬元，這些問題大多是前幾任領導留下的舊賬。”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其中，原鄉黨委書記蘇嚮明、李濟仁、於江濤，還有原鄉長木合體、尕依提任職期間，有7筆放款疑點最大，合計金額33萬元。這些貸款要麼審批流程不合規，要麼缺少實地核查環節，明視訊記憶體在人情放貸的痕跡。不過值得肯定的是，基金會近半年的賬目整體規範，沒有新增違規放貸和壞賬，現任管理團隊把控得很到位，做得很不錯。另外，此次審計全程嚴格按照保密規定執行，沒有向任何無關人員洩露相關資訊，請楚書記放心。”
楚君接過審計報告，逐字逐句仔細翻看，心情格外沉重，但也有幾分欣慰——還好，拜爾接手基金會後，把賬目打理得乾乾淨淨，沒有新增任何麻煩，這也讓他身上的壓力減輕了不少。他把審計報告放在桌上，手指在報告上輕輕敲擊，慢慢梳理著那些疑點貸款：於江濤違規放貸2筆，金額9萬元，一筆貸給了鎮上的修車廠，另一筆貸給了磚廠；尕依提違規放貸2筆，金額25萬元，一筆給了一家便民超市，另一筆給了艾爾肯的建築公司。
胡經緯在一旁補充道：“楚書記，那兩家貸款的修車廠和便民超市，三年前就因為經營不善倒閉了，老闆也搬去了外地，現在根本聯絡不上，這兩筆貸款想要收回來，基本沒有可能；磚廠雖然還在經營，但效益一直不好，老闆也總是找各種藉口推脫還款；倒是艾爾肯的建築公司，規模不小，最近還承接了縣裡好幾個工程，這筆貸款收回來還有一些希望。”
楚君緩緩點頭，心裡已經有了盤算。於江濤現在是縣委常委，正是上升勢頭最猛的時候，尕依提也已經是副縣長，有進一步提拔的可能，這兩個人都是他的老上級，當年他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離不開兩人的提攜和幫助。更重要的是，在基層官場，幫上級收拾爛攤子，本身就是為自己的仕途鋪路——他心裡清楚，這種人情往來看似無形，關鍵時候卻能發揮大作用，尤其是在如今從嚴監管的大環境下，幫他們把這些舊賬抹平，日後他們必然會記著這份情，給與回報。
隨後，楚君讓會計劉琴從小金庫裡拿出錢，給兩位審計人員每人包了一千元紅包，還送了兩箱當地的特色乾果作為禮品，最後安排單位的小車，把兩人安全送回了縣裡。送走審計人員後，楚君立刻召集拜爾、胡主任，明確要求從即日起，基金會全部停止審批兩萬元以上的貸款，避免再出現任何違規問題。
當天晚上，楚君特意把齊博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辦公室裡只開了一盞檯燈，光線有些昏暗，楚君把那份基金會呆賬清單放在桌上，用紅筆清晰地勾出了修車廠、磚廠、便民超市和艾爾肯的建築公司這四家貸款戶，語氣凝重地說：“齊博，你看看這四筆賬，都是於江濤書記和尕依提副縣長當年簽字放出去的違規貸款。現在審計結束了，這些賬要是不趕緊清掉，以後一旦遇到上級政府審計，或者被人舉報，不僅於書記和尕副縣長會受影響，咱們鎮政府現任領導也脫不了干係，到時候就是天大的麻煩。”
齊博拿起清單，只看了一眼，臉色就沉了下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牴觸：“楚書記，別的賬我都能幫著處理，於江濤的賬，我不碰。當年他在鎮裡當書記的時候，就處處針對我，還讓馬勺找我麻煩，最後撤了我黨政辦主任的職務，把我發配到山口村當駐村幹部，讓我顏面盡失，我跟他勢不兩立，憑什麼幫他收拾爛攤子？”
楚君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思，立刻抬手製止了他，語氣嚴肅中帶著幾分勸誘：“齊鎮長，你做事能不能成熟一點？當年他針對你，也是你有錯在先，原則上於江濤並沒有什麼問題。換個角度想，要是沒有你在山口村那段時間的磨練，你也不會有今天的成長。我知道你心裡有氣，但個人恩怨都是小事，不能影響大局。”
楚君頓了頓，又繼續說道：“你好好想想，現在於書記是縣委常委，手裡握著實權，上升勢頭正勁，尕依提副縣長也有提拔的可能，咱們把這件事做好，幫他們收好尾，以後他們能忘了咱們的好嗎？以後你在鎮裡搞工程、辦事情，他們一句話，就能讓你少走很多彎路，這種好處，不是你現在能體會到的。相信我，不會讓你白忙活。”
齊博沉默了，他一直很相信楚君的眼光和膽識，楚君從來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更不會讓自己人吃虧。但他心裡還是犯怵，眉頭緊緊皺著說：“楚書記，我不是不相信你，可你看看這些賬，都已經拖了三四年了，修車廠和超市早就倒閉了，老闆都找不到，磚廠效益又差，艾爾肯那邊也未必願意配合，這賬，真的不好收啊。”
楚君笑了笑，一臉不以為意地說：“人死賬不能爛，這是規矩。這些人的店鋪雖然關了，但人都還在，基金會的檔案裡有他們的身份證號和住址，跑不了的。我們代表的是政府，只要做法合理合法，走到哪裡都不用怕。不過處理經濟糾紛，最好的辦法還是先禮後兵，一步步來，不能急。”
他頓了頓，詳細交代道：“你先安排人，順著檔案裡登記的地址去摸情況，把每個人的近況都查清楚——老闆在哪打工，家裡有什麼人，經濟條件怎麼樣，有沒有還款能力，這些都要查得明明白白，不能有半點遺漏。摸清情況後，咱們再逐個制定收賬方案。”
“上門溝通的時候，要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先跟他們說清楚這筆貸款對基金會、對亞爾鎮的影響，基金會的錢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錢，不能就這麼打了水漂；再跟他們講明政策，願意主動想辦法還款的，可以申請延期還款，或者分期還款，還能減免一部分罰息；要是實在有困難，咱們也可以商量折中方案，比如用資產抵押，或者分期抵扣，儘量給他們留條退路。”
“但要是有人故意躲著不認賬，或者態度蠻橫，拒不配合，那咱們就只能走法律程式了。”楚君的語氣瞬間變得堅定，“到時候，申請法院強制執行，查封他們的資產。真走到那一步，對他們自己和家人都沒好處，這個底線，必須跟他們講清楚。記住，做事留一線，不要上來就把人逼到絕路，咱們是代表政府來收賬，不是耍橫，訴求一定要合理合法，站得住腳，不能讓人挑出半點毛病。”
齊博聽著，緩緩點了點頭，心裡的牴觸少了一些，但還是有些為難：“楚書記，這件事我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又要摸情況，又要上門溝通，還要制定方案，你得給我派幾個人手，不然我根本兼顧不過來。”
楚君搖了搖頭，語氣嚴肅地說：“不行，這件事一定要悄悄進行，內緊外鬆，必須嚴格保密。一旦走漏風聲，被小人利用，舉報上去，基金會前任領導違規放貸的問題就會徹底曝光，到時候麻煩就大了。這次上門催款，基金會的胡主任是主角，他熟悉賬目和貸款戶的情況，你只需要出面代表鎮政府，配合他催款就行，人多了反而容易引人注意，節外生枝。”
齊博臉上的為難更明顯了，他嘆了口氣說道：“楚書記，我這邊的事情也不少啊，鎮裡的七八個工地，每天都有一堆事要處理，我幾乎天天連軸轉，有時候忙到天黑才能回家，根本抽不出太多時間來管催款的事。這件事，交給別人不行嗎？比如讓鎮政府的辦公室主任幫忙牽頭？”
楚君搖了搖頭，語氣不容置疑：“鎮裡的人手本來就緊張，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分工，沒人能抽得出來。我現在已經在向上級申請增補人手了，估計七月份就能解決。催款這件事，交給別人我不放心，只有你，我信得過。你辦事穩妥，又有魄力，而且這件事你知道得最清楚，換成別人，我擔心出紕漏，到時候沒法收場。”
他頓了頓，又加重了語氣：“基金會的事情，我已經跟你說透了，這裡面的利害關係，你也清楚。這件事，一定要嚴格保密，除了咱們三個人，不能讓第四個人知道，包括你的家人和下屬。一旦訊息洩露，引發老百姓擠兌基金會，後果不堪設想，咱們都承擔不起。”
齊博心裡一凜，瞬間明白了這件事的重要性，不敢再推脫。他站起身，用力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地說：“楚書記，你放心，我明白了。我馬上去找胡主任，商量一下分工，確定先從哪家開始下手，一定把這件事辦穩妥，絕不洩露任何訊息。”
楚君滿意地點了點頭，揮了揮手：“去吧，注意分寸，說話辦事都要留有餘地，有任何情況，隨時向我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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