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應。
“因為以前啊，有人報了隱患，上面當耳旁風；有人偷懶耍滑，反倒升職加薪。”我嘬了口茶，“現在不一樣了，誰幹了啥，全記著呢。哪怕你背後貼滿符紙，嘴上喊得再響，碑文一響，原形畢露。”
幾個弟子聽得直點頭。
那個撕符的哥們低頭看了看自己手，突然覺得燙似的縮了回去。
我沒再多說，轉身走了。但走之前，我把茶水潑在了門檻邊一叢苔蘚上。
血引蠱最喜歡溼地方，尤其是被人踩過千百遍的舊路。它會順著水流鑽，一路爬到源頭，然後安靜地趴在那兒，等我下次去收情報。
到了下午，我又上了藏書閣頂層。
這裡清淨，能看見整個山門的動靜。我掏出《童子功》翻到夾頁，那行隱字還在：“盛極必衰，權不可久握。”
我用指甲輕輕颳了刮，心想這話說得還真準。
我才推新規一天，就已經有人坐不住了。那些以前躺著也能拿俸祿的老執事，現在得天天打卡刻碑，連上茅房都得報備時間。更別提執法堂那邊，原本一手遮天，現在連暗樁都被我用噬靈蚓皇扒出來三個。
我正想著，燭九陰忽然在劍裡哼了一句：“……人安了，心亂了。”
我點點頭。
是啊，表面太平，底下早就翻江倒海。我能感覺出來，有一雙眼睛一直盯著我，從早上盯到黃昏，沒挪過。
我合上書，走到窗邊。
偏殿廊下，站著一個人。
灰袍，手持佛經，嘴角翹著，弧度不多不少，正好十五度。那是陣法峰主慣有的表情，像是笑，又像是刀出鞘前的顫。
他沒看我，假裝在讀經。可那經書捏得太緊，邊角都起了褶子，指節泛白，像是隨時能把紙撕了。
我知道他在憋火。
這規矩本該是他推的，結果被我搶了先。現在全宗上下都在誇“小十七有辦法”，他這個正主反倒像個擺設。更糟的是，青玉峰主昨夜醉酒時說了句：“以後陣法排程，多聽聽十七的意見。”
這話傳出來，等於當眾扇他耳光。
我摸了摸後頸，紅痣有點發燙。
不是預警，是有人在暗處咬牙切齒的那種熱。
我從護膝上掰下一小片銅皮，手指一彈，扔進屋簷下的風鈴陣。鈴響三聲，清脆利落。
這是訊號：監控持續，全員戒備。
我最後看了一眼偏殿。
陣法峰主還在那兒站著，佛經翻頁的動作僵了一下。
他以為我看不見。
其實我看得清楚得很——他袖口露出半截手腕，上面有道新鮮劃痕，像是剛才用力過猛，指甲摳破了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