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海情山莊七號樓會議室。
三個接訪點的登記表、錄音、錄影、證據材料,堆滿了三張長條桌。巡視組全體成員都在,沒有人吃飯,都在看材料,做梳理。
趙東風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馬克筆,正在彙總。
“從上午八點到中午十二點,四個小時,三個接訪點共接待群眾267人,登記問題189個。”他邊說邊寫,“問題主要集中在五大類:一是徵地拆遷補償不公,二是工程招投標違規,三是工程質量問題,四是工程款拖欠,五是官員腐敗。”
他在白板上畫了五個圈,每個圈裡寫上類別。
“徵地拆遷類問題最多,87個,涉及嶗山、市北、黃島、城陽四個區。共涉及土地約5800畝,涉及拆遷戶約3200戶。群眾反映的核心問題是:補償標準過低,評估公司不公,強拆暴力執法。而這些專案背後的開發商,主要是三家:泰山房地產、東港置業、海建工程。”
他在“徵地拆遷”圈旁邊,畫了三個箭頭,指向三家公司的名字。
“工程招投標類問題,42個。涉及跨海大橋、海底隧道、奧帆基地、大煉油配套專案等九個重大工程。反映的核心問題是:量身定做招標條件,操縱評標委員會,高價中標,違規轉包。中標企業集中在四家:海建工程、島城路橋、華東建設、還有……華誠石化。”
“工程質量類問題,35個。主要是回遷房開裂滲水,道路剛修好就破損,橋樑樁基偷工減料等。施工方還是那幾家公司。”
“工程款拖欠類問題,18個。主要是中小企業、包工頭、材料供應商被拖欠款項,總額估計超過5個億。欠款方主要是:華誠石化、海建工程、泰山房地產。”
“官員腐敗類問題,”趙東風頓了頓,“7個。主要是舉報領導幹部收受賄賂,插手工程,安排親屬承攬專案。被舉報的幹部包括:市交通局局長張建國、市建委主任錢衛東、黃島區區長劉明遠、嶗山區區委書記孫為民……以及,朱世崇。”
他在白板最上方,寫下“朱世崇”三個字,然後在下面拉出數條線,連線所有的圈,所有的公司,所有被舉報的幹部。
一張龐大而清晰的網路,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著那張圖,那張用紅筆、黑筆、藍筆畫出的,觸目驚心的腐敗網路。
“同志們,”趙東風放下筆,轉過身,看著大家,“這就是島城的現狀。一個市委書記,用了十二年時間,把一座美麗的濱海城市,變成了自家的提款機。他把土地當成私產,把工程當成生意,把幹部當成家奴,把老百姓當成草芥。”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錘子,敲在每個人心上。
“現在,老百姓忍無可忍了。他們來舉報,來哭訴,來要一個公道。我們怎麼辦?”
他掃視全場,目光如炬。
“我們要給他們公道。要給那些房子被強拆的老人公道,要給那些土地被低價徵收的農民公道,要給那些被拖欠工程款的包工頭公道,要給所有被這夥蛀蟲傷害過的人,一個公道!”
“王建軍!”
“到!”
“你帶一隊人,重點查徵地拆遷問題。特別是泰山房地產、東港置業、海建工程這三家公司,把他們所有的專案捋一遍,把強拆、暴力執法、補償不公的證據固定下來。”
“明白!”
“小陳!”
“到!”
“你帶一隊人,查工程招投標。就從跨海大橋第三標段查起,把招標檔案、評標記錄、中標通知書、施工合同全部調出來。特別要查那個島城海建工程公司,它的股東是誰,背景是什麼,和朱世崇是什麼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