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6章林東航的計劃
“我們可以設計一個分階段、有節制、留後手的刑事報案方案。”林東航詳細闡述，
“第一階段，不以追究全部責任人為目標，而是以固定關鍵證據、防止嫌疑人外逃、營造高壓態勢為主要目的。
我們可以選擇先對事實最清楚、證據最確鑿的個別關鍵環節和人物（比如，直接偽造和使用公章的劉金水鏈條，或者涉嫌提供虛假評估檔案的馮國華）進行立案偵查，申請相應的邊控。
這樣，案件規模相對可控，證據要求相對集中，打草驚蛇的範圍和程度也相對有限。”
“第二階段，根據第一階段的偵查進展、對方反應、以及我們暗線調查的新發現，再決定是否擴大偵查範圍，升級邊控或申請紅通。這樣，我們進退有據，可攻可守。”
林東航看向周明遠，“周書記，這既回應了您對‘全面驚蛇’的擔憂，也保留了刑事武器的威懾力和實際作用。”
“至於責任，”林東航目光掃過三人，“我們班子三人，是決策核心。既然計劃是我提出的，我願意承擔主要責任。
但啟動與否，如何啟動，必須我們三人集體決策，共同背書。所有法律檔案、證據材料、報批程式，由王書記牽頭，組織最專業的力量，進行最嚴格的合規性審查，確保每一份檔案、每一個程式都經得起歷史檢驗。
向省委省政府的彙報，由周書記您親自負責，將我們的全盤考慮、風險評估、應對預案，如實、詳盡地彙報，爭取最大限度的理解和支援。
只要我們程式合法、證據紮實、決策集體，那麼即使最終結果不盡如人意，我們也是對組織、對歷史、對犧牲的同志，有了一個負責任的交代。”
“第四，關於我們自身的處境。”林東航最後說道，語氣帶著一種冷靜的自信，
“壓力一直都在。啟動刑事程式，壓力會更大，反撲會更烈。但這未必是壞事。高壓之下，內鬼更容易露出馬腳，因為ta需要更頻繁、更冒險地傳遞資訊或採取行動。
這對王書記的內部審查，或許是一個機會。同時，外部壓力驟增，也可能迫使省裡和更高層，給予我們更明確、更堅決的支援，因為我們已經沒有退路，必須贏。至於團結……”
他看向周明遠和王海明，目光坦誠：“我相信，只要我們三人目標一致——那就是徹底查明真相，化解風險，懲治犯罪——那麼，任何外部的壓力和內部的猜忌，都無法真正摧毀我們的合作。
前提是，我們彼此之間，保持最高級別的資訊透明和決策溝通。今天的這場辯論，就是最好的開始。”
林東航的回應，沒有簡單地否定周明遠，也沒有盲目地支援王海明，而是試圖在兩者之間尋找一個平衡點，一個既能發揮刑事報案威力，又能最大限度控制風險的“折中方案”。
他承認風險，但提出控制風險的方法；他正視困難，但強調克服困難的意義；他明確責任，但主張責任共擔。他的思路清晰，邏輯嚴密，既展現了對周明遠顧慮的充分理解和尊重，也堅持了主動破局的核心主張。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但氣氛已經不同於之前的凝重對抗，而是變成了一種深沉的思考與權衡。
周明遠緊鎖的眉頭微微鬆開了一些，手指敲擊桌面的節奏也慢了下來，顯然在認真思考林東航提出的“分階段、有節制”方案。王海明也微微頷首，對林東航關於“責任共擔”和“程式嚴格”的表態表示認可。
一場激烈的辯論，似乎暫時找到了一個可以繼續深入探討的支點。但最終的決策，依然懸而未決，取決於周明遠能否接受這個帶有冒險性質的折中方案，也取決於三人能否在“風險”與“破局”之間，達成真正的、穩固的共識。而窗外的天色，已在不知不覺中徹底暗了下來，預示著更加漫長而艱難的黑夜。
夜，已深。處置中心小會議室裡的燈光，在經歷了數個小時的激烈爭辯、疑慮剖析、風險權衡之後，似乎也染上了一層疲憊而凝重的昏黃。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茶鹼味、菸草味（王海明破了戒，抽掉了大半包），以及一種近乎實質的、思想劇烈碰撞後殘留的灼熱與滯澀。
周明遠、王海明、林東航三人，依舊圍坐在橢圓會議桌旁，但姿態已與數小時前大不相同。
周明遠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但眉頭間那道深刻的“川”字紋路，顯示他仍在高速思考。
王海明坐得筆直，面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他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沉凝，盯著面前那份寫滿了各種推演和風險評估的草稿紙。
林東航則微微側身，左手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輕輕划動，彷彿在推演著某種看不見的棋局，眼神清澈而專注，看不出太多疲憊，只有一種近乎冰冷的清明。
長時間的沉默，並非僵持，而是三方都在消化、權衡、尋找那個既能兼顧原則與破局、又能平衡風險與收益的微妙平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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