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兵變後的權力分配呈現出精妙的制衡格局。
在表面文章上,段芝貴以暫代鎮安上將軍的顯赫頭銜統轄東三省軍政大權。
然而奉天城內每道重要政令的末尾,都必須並列簽署著張作霖與馮麟閣兩人的名字。
這種獨特的一虎踞中央,二狼守四方的政治架構,立即引起了各方駐奉天情報人員的密切關注。
省長官邸的紫檀木會議桌前,趙爾巽省長輕撫著精心修剪的八字鬍,向在座的各級文官展示著袁世凱親自簽發的電報。
諸君且看,他的金絲眼鏡反射著電報紙上的光澤,大總統明確承諾各司其職、官位如舊。
會議室裡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鬆氣聲,但那些交換的眼神中卻暗藏玄機。
財政廳長悄悄將張錫鑾時期的預算草案塞回公文包,而警務處長則默默劃掉了正在通緝名單上的幾個名字。
軍權分配的奧妙更令人玩味。
張作霖不僅牢牢掌控著起家的二十七師,更將分散駐防在奉天省各地的守備師收入囊中。
馮麟閣則獲得了包括錦州、朝陽、阜新在內的防務要職。
看似獲得東北三省調兵權的段芝貴,在實際調動奉天駐軍時卻必須獲得張、馮二人的聯署批准。
吉林與黑龍江兩省的兵權,更是完全要看孟恩遠與朱慶瀾的心意!
在奉天城權力更迭的暗流中,最精明的莫過於以趙爾巽為首的文官集團。
他們早已看透,無論城頭如何變幻大王旗,徵收錢糧、治理民政的差事終究要落在自己頭上。
正如政務廳長私下對同僚所言:武人爭權,文人治事,這才是千年不變的道理。
此刻,他們正忙著將張錫鑾時期的公文函件更換抬頭髮往北京,動作嫻熟得如同在演繹一場排練多年的戲劇!
……
北京中南海冬青書房的青銅燭臺上,六根紅燭已燃至過半。
袁世凱手中的霽藍釉茶盞突然在掌心炸裂,鋒利的瓷片割破了虎口,鮮血混著碧螺春茶湯,在梨花木案几上蜿蜒成一道刺目的紅褐色溪流。
芝泉啊,
他陰鷙的目光如刀般剜向段祺瑞,聲音卻刻意放得輕緩,
你當真要為了個張錫鑾,壞我北洋大局?
茶湯漫過那封墨跡未乾的反對電文,將以下犯上四個字暈染得模糊不清。
段祺瑞的德式軍靴後跟猛地併攏,馬刺相擊發出清脆的錚鳴。
他保持著標準立正姿勢,脖頸卻倔強地梗著:
大總統明鑑,錫鑾兄自甲午年就跟您出生入死,在東北...
話音未落,袁世凱突然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青玉筆架上的御筆簌簌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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