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尚書是早就到了的,不過,在算籌師們在熱鬧討論時,他在隔間裡喝茶。
原本他是沒準備露面的,因此他露面了,主辦者在吃驚之餘又驚喜不已。
柳老尚書走到江睿面前,指了指案上另一本更繁雜的漕運舊賬:“方才那道賬,算你有些門道。這本是十年前江南漕運的總賬目,其中涉及十八州府、七十二條漕運線路,你可敢試試,算出其中的總損耗與盈餘?”
這話一齣,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這本漕運賬,在場不少人都曾見過,資料之繁雜、勾稽關係之複雜,堪稱“天書”,便是唐老爺子,也只敢說能算出個大概,更別提精準核算了。
唐老爺子有些擔心地拉了拉江睿的衣袖,卻見江睿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小子願一試。”
他走到案前,先將賬冊快速翻閱一遍,而後閉目凝神片刻,再睜眼時,指尖已搭上了算盤。
算珠碰撞的聲音起初還帶著幾分節奏,漸漸便快得連成一片,如驟雨敲窗,又如驚濤拍岸,聽得眾人屏聲斂息,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些算籌師們此刻目光都落在江睿身上。
看他小小年紀,算盤竟用得這麼熟練,也是分外震驚。
唐老爺子滿意地撫須。
自從上次府城那一趟後,這小子不但沉穩了,而且也下過苦功。
不說別的,光這一手算盤工夫,已經勝過他了。
看著江睿青出於藍勝於藍,他沒有被徒弟比下去的不悅,反倒很欣慰。
一個半時辰後,江睿停下算盤,將一張寫滿數字的紙呈了上去,朗聲道:“十年江南漕運,總損耗共計二十三萬七千六百四十二石,扣除各項補貼與結餘,最終盈餘一百一十五萬三千二百七十一兩九錢,其中因水患延誤導致的額外損耗,可向漕運司申請三成賠付,摺合銀錢二十三萬兩。”
柳尚書接過紙張,親自核算起來。
一炷香的功夫過去,他猛地合上賬冊,看向江睿的目光裡已滿是驚豔,甚至帶著幾分難掩的激動:“連漕運司的賠付細則都算得明明白白,而且耗時僅一個半時辰!倒是難得!”
江睿恭敬拱手:“多謝老人家誇獎。老人家一柱香便能算出,小子卻用了一個半時辰,慚愧!”
柳尚書笑起來。
在場眾人笑著笑著就酸了。
這小子要不要這麼說話?
柳老尚書那是什麼人?
執掌戶部三十餘年,戶部管的,可是整個東夏的錢財。
江睿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有這速度,這準確度,已經是好多人練一輩子也達不到的,只能說是天賦與努力一起加持的成果,他竟然還想跟老尚書相比?
柳尚書問清江睿是唐老爺子的徒弟,在算籌會結束後,竟臨時決定到唐老爺子家裡做客。
唐老爺子自然是高興極了,這才有後來發生的事。
唐老爺子對江言沐說:“柳老大人要是肯指點江睿,於他以後的好處,不可言說,這點你懂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