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公主由侍女穩穩攙扶,一步步踏上靈前。
她站在棺前,垂眸望去,眉眼依舊端莊平靜。只是目光落在棺木上時,極輕極淡地頓了一瞬。
三十一年。
愛恨痴纏,恩恩怨怨,到了此刻,都被這一層棺木隔在了陰陽兩界。
沒有人知道,數日前的深夜,一座偏僻別院裡,曾發生過怎樣驚心動魄的一幕;沒有人知道,那位高高在上、深居簡出的大長公主,與這位死去的靖安侯,有著三十餘年不為人知的糾纏;沒有人知道,這一場看似尋常的暴病而亡,背後藏著怎樣的狠絕、權衡、情意與算計。
所有的愛恨,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荒唐與不甘,都隨著那具冰冷的軀體,一同封進了棺木。
她一身素色常服,不戴珠翠,神情端莊肅穆,威嚴自生。
她站在靈前,靜靜上了一炷香,微微閤眼,雙手輕疊於腹,行了一個極端莊、極合禮數的弔唁之禮。
風穿過靈堂,白帷輕動。
棺木之內,是死去的靖安侯。
棺木之外,是活著的大長公主。
侯夫人跪在原地,看著緩步而來不怒而威肅容行禮的大長公主,神色平靜極了。
她心中無愛,無恨,也無怨。
杜成軒叩首回禮。
“節哀。”大長公主開口,聲音沉穩,帶著上位者獨有的安撫力量,不輕不重,“先皇在時,常贊你父親忠勇可靠。如今驟然離世,是朝廷一憾,也是侯府之慟。陛下已下旨厚葬,你安心主持喪事,勿負你父親一生清譽。”
杜成軒神色木然:“謝殿下。”
大長公主又看向侯夫人,語氣放緩,帶著長輩的體恤:“夫人也要保重身體。榮安與成軒的婚事,雖因喪事耽擱,可本宮既然認了這門親,便不會虧待你們侯府,更不會委屈了孩子。”
侯夫人默然回了一禮,心中泛起一絲冷嘲。
她也許知道她知道,所以,這是警告?
警告即使她知道,但只要安分守己,閉口不言,公主府便是侯府最大的靠山,婚約依舊,榮耀依舊。
她是怎麼做到若無其事,當一切都沒有發生的?
一場荒唐猝死,一段隱秘私情,從此深埋地下,再無人知。
也好,也好。
侯夫人接受這樣的結果。
靖安侯的死,不管與眼前的女人有沒有關係,她都不想追究。
儘管這人奪了她三十一年的丈夫,讓她的人生成為一場笑話。
她這一生的悲劇都是因為她。
她應該恨,應該恨不得將她和靖安侯碎屍萬段,恨不得他們身敗名裂,再也不能翻身,恨不得他們揹負萬世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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