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養心殿,燭火通明,卻照不亮雍正眉宇間凝聚的陰霾。餘鶯兒端著新沏的薔薇花茶輕步走進殿內,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不同尋常的凝重。蘇培盛站在殿角,神色緊張,見她進來使了個眼色,示意皇上心情不佳。
餘鶯兒心領神會,將茶盞輕輕放在案几上:“皇上,新沏的花茶,溫度正好。”
雍正“嗯”了一聲,目光仍停留在奏摺上,但餘鶯兒注意到他手中的硃筆已經許久未動,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更讓她在意的是,皇帝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右手腕上的紅豆手鍊——這是她從未見過的小動作。
“今日的薔薇開得極好,”餘鶯兒狀似無意地開口,“特別是那株‘十八學士’,竟然同時開了十八種顏色,真是稀奇。”
雍正終於抬眼,語氣疲憊:“是嗎?倒是難得。”
餘鶯兒淺笑:“臣妾覺得,再稀奇的花,也比不上皇上賞的那株‘熹光’。金燦燦的,看著就讓人心情明朗。”她邊說邊觀察皇帝神色,見他眉頭微松,繼續道,“只是近日發現‘熹光’生了蚜蟲,臣妾只好忍痛剪去幾枝生蟲的枝條,免得殃及整株。”
雍正果然被勾起興趣:“剪了?可惜了。”
“不可惜,”餘鶯兒柔聲道,“舍小保大,才是長久之計。況且精心照料後,來年定會開得更好。”她頓了頓,似是無意道,“就像治國,有時不得不忍痛割愛,都是為了大局著想。”
雍正凝視她片刻,忽然道:“你倒是看得通透。”
餘鶯兒適時低頭:“臣妾愚鈍,只是就花論花罷了。若是說錯了,皇上莫要笑話。”
雍正長嘆一聲,將奏摺推到一旁:“若是朝中大臣都如你這般明白,朕就省心了。”
餘鶯兒心知時機已到,便不再多言,只是安靜地為他斟茶。燭火噼啪作響,殿內一時寂靜。
次日,餘鶯兒送去養心殿的花禮格外別緻——一枝“十八學士”配上幾枝新剪的“熹光”,花箋上寫著:
“滿園花開各不同,各有風姿在枝頭。 何必強求同一色,萬紫千紅總是春。”
雍正看到花箋,久久不語。蘇培盛小心問道:“皇上,可要奴才將花插起來?”
雍正擺手:“不必,就放在這裡。”他摩挲著花箋,忽然問:“熹嬪近日可曾聽說什麼?”
蘇培盛謹慎回道:“熹嬪娘娘終日蒔花弄草,不曾與外界過多往來。”
雍正頷首,不再多言,但緊蹙的眉頭卻舒展了些許。
晚間駕臨永壽宮時,雍正神色依舊凝重,但已不像昨日那般陰鬱。餘鶯兒也不多問,只是照常伺候他用膳,席間講些宮中的趣事。
“...今早小祿打掃庭院,發現一隻受傷的白鴿,翅膀受了傷,飛不起來。”餘鶯兒娓娓道來,“臣妾讓人給它治傷,想著養好了再放生。”
雍正果然被吸引:“為何要放生?養著不好嗎?”
餘鶯兒柔聲道:“鴿子天生要飛翔,困在籠中反倒不美。就像有些人,天生不甘平凡,強留著反而生事。”
這話似是談論鴿子,實則在暗指某些不安分的人。雍正眼中閃過銳光:“若是這鴿子傷好了反來啄人呢?”
餘鶯兒淺笑:“那便剪去它的利爪,讓它再不能傷人。若是再不安分...”她適時停頓,輕聲道,“皇上聖明,自有決斷。”
雍正凝視她良久,忽然道:“你似乎知道朕在為什麼煩心。”
餘鶯兒忙跪下:“臣妾不敢妄揣聖意。只是見皇上終日憂心,恨不能為君分憂,故而胡言亂語,請皇上恕罪。”
雍正扶起她:“起來吧。朕沒有怪你。”他長嘆一聲,“只是有些人,總是不知安分。”
餘鶯兒心知這是在說八爺黨餘孽,便柔聲道:“臣妾愚見,秋風掃落葉,自有定時。皇上不必過於憂心,靜待時機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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