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
她來過。就在昨夜,或者凌晨。沒人告訴她我能醒,但她來了,站在這個房間,把名字刻在盤底,等著我看見。
我手指蓋住那個字,又緩緩移開。
系統介面無聲浮現:【明日簽到獎勵:夜視儀】。
綠色小字,老式終端字型,沒有音效,也沒有提示框。它就那麼掛著,像塊鏽鐵釘在我視野右下角。
夜視儀。軍用級。能在完全黑暗中捕捉熱源輪廓,識別三十米內移動目標。十年前我在邊境夜巡時用過同款,電池續航四小時,鏡頭容易起霧,但足夠讓我看清埋伏在山坳裡的敵人。
而現在,它成了活下去的第一步。
我盯著那行字,腦子裡開始算時間。
今天是第一天簽到拿到繃帶,第二天戰術匕首,第三天格鬥術手冊,第四天戰術手套……明天第五天,夜視儀。
連續七天能觸發“戰場回溯”,預演未來二十四小時的關鍵節點。
只要再撐五天。
可問題是——錢。
我摸出口袋裡的錢包。十年前的老物件,牛皮磨得起毛。開啟,身份證還是黑白照,銀行卡早失效,醫保卡也沒年檢。一張照片夾在裡面,是我和女兒唯一的合影,她三歲,趴在我肩上笑。
除此之外,一分現金都沒有。
護士說一碗粥八塊錢。十年前,這價格夠吃頓盒飯。
我放下錢包,拿起筷子,夾起煎蛋。蛋白焦了邊,蛋黃還沒全凝。咬一口,油是反覆炸過的味道。
吃著吃著,手機響了。
不是我的。是床頭櫃抽屜裡那臺醫院備用機,用來聯絡護工的。
我拿出來,螢幕上跳著“繳費通知”四個字。
點開:住院費累計欠繳元,今日需補交800元營養支援費,否則將暫停供餐及基礎護理服務。
我盯著那串數字,手指不動。
十年前任務失敗那天,我賬戶裡還有兩萬存款,預備給母親做手術。後來我成了植物人,錢被親戚以“善後”名義取走,母親半年後病逝。
現在我又醒了,賬單卻像雪片一樣砸下來。
八百塊。聽起來不多。可我沒有工作,沒有身份認證,連殘疾證都沒辦。醫保不認我這種“醫學奇蹟”,社保系統裡我的狀態還是“已故”。
我放下手機,抬頭看向窗外。
陽光正好,樓下花園裡幾個老人在打太極,動作慢悠悠的。一個穿粉羽絨服的小女孩跑過花壇,蹦跳著追氣球。
像極了雪兒。
我收回視線,把餐盤輕輕翻過來,蓋住那個“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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