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結束後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我右腿的舊傷還在抽,膝蓋像是被鏽鐵釘反覆扎進拔出,站都站不穩。 左手還按在極寒匕首上,刀身插進凍土,冷能順著掌心往胳膊裡鑽,腦子倒是清醒了些。
幽靈懸在坑中央,資料體裂得厲害,斷碼流從裂縫裡往外冒,一閃一閃的光映在周婉寧臉上。她沒動,手還搭在我後腰,指節發白,是用力撐著的意思。
“它沒死透。”她說,聲音壓得很低。
我知道。它卡在那兒,像一塊燒壞的電路板,既散不了,也動不了。
突然,那殘影抖了一下,噪點眼窩轉向我,嘴張開,聲音不再是刺耳的電子雜音,而是……人的聲線,沙啞,疲憊,帶著點說不出的熟悉。
“終於……結束了……”
我一愣。
這不是攻擊,也不是威脅。這是……解脫。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資訊流猛地撞進我太陽穴,像有人拿燒紅的針往腦子裡捅。眼前畫面炸開——雨林,泥濘,槍聲停了,只剩風穿過樹梢的嗚咽。我看見自己穿著十年前的作戰服,左肩血糊了一片,正撲向一個倒在地上的人。
那是趙衛國。
他右腿中彈,動不了,裝甲車的履帶己經碾過前一棵樹。我沒有猶豫,首接按下了引爆器。
不是背叛。
是救人。
畫面跳幀,鏡頭拉遠,我這才看清——引爆訊號是從我身後另一處高地傳來的,遙控源不在我的手雷引信上。我按下的那個按鈕,只是個觸發開關,真正的指令來自別人。
而我當時,根本不知道。
“這不可能……”我喉嚨發緊,牙齒咬住下唇,嚐到一點血腥味。
可記憶不會騙人。戰場重建系統也不會偽造資料。我拼了十年才記住的“真相”——我被趙衛國背叛,全隊覆滅,我成植物人——全是假的。或者說,只對了一半。
我才是那個背鍋的。
我才是那個被推出去當替罪羊的人。
右腿的舊傷猛地一抽,整個人差點跪下去。我單膝撐住,額頭抵在匕首柄上,冷汗順著眉骨往下淌。耳邊開始嗡鳴,像是有上千臺老式收音機同時調頻。
“陳錚!”周婉寧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她立刻貼上來,一隻手繞到我後頸,把微型計算機貼上去,“別讓資料沖垮你,穩住呼吸!”
我感覺到一陣低頻震動從後頸傳進來,像是有人在輕輕敲打我的顱骨。混亂的畫面開始分層,虛假的部分像浮灰一樣被篩掉,真實場景重新浮現。
——我撲過去推開趙衛國。
——爆炸氣浪把我掀飛。
——我在空中回頭,看他被火光照亮的臉,眼神不是感激,是算計。
那一刻,我就該明白的。
可那時候,我己經聽不見,看不見,只剩下痛。
“夠了。”我閉眼,用特種兵記憶法把畫面鎖進腦區,一段一段封存。再睜眼時,視線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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