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判斷班主任短時間內不會返回,且此地不宜久留,便按照計劃前往廢棄變電站。廢棄變電站的鐵門半塌在地,我用匕首把卡死的鉸鏈撬開一條縫。周婉寧從我身後鑽進來,風衣下襬蹭了層灰。屋裡沒燈,只有高窗透進一點天光,照出地面縱橫的電纜溝和牆角生鏽的工具架。
她靠牆站著,呼吸還是不太穩。我反手關門,咔噠一聲落鎖。這地方十年前是城西電網排程的維修點,後來線路改道就荒了。斷網、無監控、遠離居民區,夠用。
“東西還在?”她問。
我摸了摸衝鋒衣內袋。隨身碟、注射筆、殘紙片,三樣都貼身收著。點點頭。
她將微型計算機置於金屬操作檯上,熟練地拆解外殼、拔出天線,隨後從包中取出一個類似九十年代軍用改裝的老式讀卡器接上隨身碟。 她雙手在裝置間快速操作,螢幕亮起時泛出的綠光在她臉上跳躍。
“無線模組全切了。”她說,“現在讀,不會洩訊號。”
我站她旁邊,盯著螢幕。資料流滾出來,不是資料夾,也不是常見格式,一串串二進位制程式碼夾著亂碼目錄。有幾行編號看著眼熟。
“B-7,”我說,“注射筆上的刻號。”
她抬頭看我。
“部隊檔案裡,早期基因專案用批次編號。B字頭是邊境試驗組,七號樣本位。”我指著其中一行,“這個結構,像‘北嶺計劃’的編碼邏輯。”
她手指一頓,重新輸入指令。螢幕重新整理,跳出一個隱藏分割槽。檔名跳出來:《雛鳥成長協議》。
“找到了。”她聲音壓低。
文件能開啟,但內容殘缺。前兩頁是總則,寫著“目標群體:本市0-12歲兒童”,“核心目的:建立可控神經響應模型”。後面大段被刪,只剩圖表和腳註。
她放大一張殘圖。橫軸是年齡,縱軸標著“多巴胺閾值調節率”,曲線上升到六歲時陡增。備註欄有一句完整話:“忠誠度誘導視窗期為入學第一年,取樣成功率超八成。”
我盯著那句話,沒動。
她翻到附件頁。一張城市地圖縮圖嵌在裡面,幾十個紅點分佈各處。我認出幾個位置——城西實驗小學、南湖社群衛生站、陽光幼兒園……全是帶孩子的公共場所。
“這些點,”她說,“不是隨機布的。它們和取樣週期匹配。新生兒滿月體檢、入園接種、小學體檢……都是固定時間。”
我想到教室講臺下的插座,地磚撬開時露出的防潮包。那支注射筆尾部有螺紋,像是能裝針頭。不是治病用的。
“他們拿孩子下手了。”我說。
她沒接話,繼續往下拉。最後一頁只剩半行字:“……因子注入方式採用隱蔽遞送系統,載體為日常接觸物品,觸發條件為心跳頻率達110以上。”
心跳110,是孩子哭鬧、奔跑、緊張時的正常反應。
屋裡安靜下來。遠處傳來學生放學的喧鬧聲,從高窗穿進來,像隔著一層水。
她關了螢幕,拔下隨身碟,從包裡取出一塊強磁片,來回擦了三遍。然後把隨身碟塞進防靜電袋,遞給我。
她坐在角落那張金屬椅上,把微型計算機收進風衣內袋,拉緊拉鍊。白大褂袖口露出一截,沾了點灰。
天色暗了些,窗外的光線由白轉青。我右腿有點沉,站久了會麻。沒動。
她說:“我們現在知道了。”
我沒點頭,也沒說話。知道是一回事,能做什麼是另一回事。
她望著牆角的工具架,忽然說:“他們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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