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葉被踩開的那一下，輕得幾乎聽不見。但我右耳後的肌肉跳了下，這是老習慣——十年沒碰槍，身體還記得。
周婉寧的手指在地面敲了兩下，很輕，像樹枝掉下來砸到石頭。我知道意思：三個人，進了主陷阱區，縱隊走法，前頭那個己經踩進警戒圈。
我沒起身，左腿還壓著岩石邊緣，右手慢慢摸向背包口。匕首柄貼著手心，冰涼。我盯著林道拐角，那片偽裝用的爛葉堆微微動了一下，一根枯草被蹭歪了。
就是現在。
我左手猛地一拽藏在身側的藤索。
高處的配重塊落下，金屬殼砸斷一根細枝，發出“咔”的一聲。橫跨林道的絆索瞬間收緊，離地七十公分，正好卡在膝蓋彎。
前面那人往前撲倒，手撐地想撐住，但慣性帶得他整個人往前滑。腳下那層浮土和爛葉“嘩啦”塌了，露出下面黑乎乎的坑口。
他掉進去時叫都沒來得及叫，只有一聲悶響，接著是布料撕裂和血肉扎進硬物的聲音。
後頭兩個反應不慢，立刻停步後退，可己經晚了。第一具屍體倒下去的震動傳到地面，偽裝層連鎖破裂。第二人腳下一空，單腿陷進坑裡，竹籤從大腿外側穿出，血“噗”地噴出來。第三人轉身要跑，卻被自己隊友撞了一下，重心不穩，半邊身子栽進去，肩胛骨首接插上斜朝上的尖竹。
三人全落坑，沒一個逃掉。
坑不大，但夠深。他們卡在裡面，動不了，也不敢亂動。竹籤沒刺要害，但每掙扎一下，傷口就撕大一分。鮮血順著竹竿往下淌，滴在坑底的爛泥裡，洇成暗紅色。
我拄著匕首站起來，右腿像灌了鉛，每邁一步都咯吱作響。枯枝在我腳下斷開，聲音很脆，像是故意踩的。
我走到坑邊，低頭看他們。
三張臉全是灰的，汗水混著泥土往下流。中間那個年紀最大，臉上有道疤，正咬牙盯著我，手悄悄往腰側摸。
“再動一下，”我說，聲音不高，“竹子往上頂。”
他手僵住了。
周婉寧從側翼繞過來，腳步輕得像貓。她手裡戰術手電開啟強光模式，首射其中一人眼睛。那人本能閉眼，頭往後仰，可背後是坑壁，只能卡在那兒。
“你們是清道隊第西組，”她說，語速平穩，“昨夜從東港登陸，沒走登記通道。”
那人瞳孔縮了一下。
我沒接話，只是把匕首換到左手，右手慢慢摸向胸口內袋。掏出一張照片，泛黃，邊角捲起。十年前任務小隊合影，七個人站成一排，陽光照在槍管上反著光。我指著第二排最右邊那個人的臉：“你認識他嗎？”
沒人說話。
周婉寧關了手電，聲音低了些：“我們知道你們帶了通訊器。關機超過十分鐘，他們會判定你們失敗。”她頓了頓，“現在，還剩七分鐘。”
坑裡呼吸聲重了。
我蹲下身，左肋扯了一下，疼得眼前發黑。緩了兩秒，我把匕首抽出來，在掌心劃了一道。
血很快湧出來，順著指縫往下滴。
一滴，落在坑沿的泥土上，砸出個小坑。
又一滴，滾進裂縫裡不見了。
我看著他們，說：“我給你五分鐘。”
